动态艺术是艺术中的一个广泛门类,其作品的形式或体验以运动为必要元素。狭义上,它指由电机、气流、水、引力或人为干预驱动,能够实际运动的物体。广义上,它也包括借助视觉效应或观众位置的变化而产生表观运动的静态作品。动态艺术尤其与二十世纪的雕塑及实验性展览实践密切相关,它以随时间展开的构成,取代了构成永久固定不变的观念。
范围与基本原则
动态艺术并非单一风格,也不是拥有一份创始宣言的艺术运动。它涵盖不同的材料、机制和艺术目标。将其多种形式联系起来的,是把运动视为构成元素,而不只是图像中表现的题材。
描绘奔跑人物的绘画是在表现运动;动态雕塑则将运动纳入作品的实际运作之中。这一区别将动态艺术与许多未来主义作品区分开来,后者的艺术家常在静止的作品中表现速度与机械能。不过,这些赋予运动以视觉形式的尝试,也为动态艺术家所探讨的问题奠定了基础。
通常可以区分出三种相互交叠的运动类型:
- **实际运动:**构件发生旋转、摇摆、振动、行进或位置变化。
- **表观运动:**静止的图案或变化的照明营造出运动感。
- **依赖移动的感知:**当观众绕着作品走动或穿行其中时,作品看起来会发生变化。
这些类别并不相互排斥。一个旋转的结构既可能产生视错觉,也可能投下不断变化的阴影,并从不同视角呈现出不同的形态组合。
动态艺术与装置艺术、行为艺术及科技艺术有所交叠,但并不等同于其中任何一种。并非所有装置都会运动,也不是所有机器或活动展示都被视为艺术品。如何分类,取决于运动在作品艺术构想中所起的作用。
历史发展
二十世纪初的实验
动态艺术是在现代主义更广泛的实验背景下发展起来的。当时,艺术家开始重新思考物体、图像、机器与事件之间的传统界限。
马塞尔·杜尚于1913年首次组装的《自行车轮》,将自行车的车轮与前叉安置在一张凳子上。车轮可以转动,为这件后来被杜尚归入现成品范畴的物件引入了真实运动。尽管这件作品早于动态艺术作为一个门类的确立,它仍成为探索运动与日常工业制品的艺术家的重要参照。
纳乌姆·加博在1919至1920年创作的《动态构成(驻波)》中进行了另一项奠基性的实验。电机使一根金属杆振动,产生具有体积的形体的视觉印象。这件作品展现了动态艺术的一项核心原则:形态可以通过运动生成,而不必由实体体块构筑。加博与安托万·佩夫斯纳于1920年发表的《现实主义宣言》,明确主张以动态节奏作为表现时间的手段。
与包豪斯有关的实验进一步将运动、光、设计与技术联系起来。拉斯洛·莫霍利-纳吉于1930年完成的《电动舞台的光道具》,通常被称为《光—空间调制器》,利用电机驱动的构件与照明,创造不断变化的反光和阴影。
考尔德与活动雕塑
亚历山大·考尔德通过他的活动雕塑,确立了动态艺术中最具影响力的形式之一。他早期的抽象运动构成包括由电机驱动的作品,随后又发展出各部件能够随气流运动的悬挂结构。
1931年,杜尚提议用“mobile”一词来称呼考尔德的运动作品。这个词既包含运动之意,在法语中也可表示动机或驱动力。
活动雕塑通常由悬挂的单元组成,这些单元通过杆、线与支点构成的平衡系统相连。其构成并不局限于某一种排列。气流的细微变化会改变各部分的位置,形成既非完全固定、也非全然失控的变化序列。考尔德的作品表明,动态艺术可以轻盈而灵敏,不必总是以强劲的机械运动呈现。
战后的拓展
动态艺术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尤为引人注目。1955年,巴黎德尼丝·勒内画廊举办的“运动”(Le Mouvement)展览汇集了探索实际运动与表观运动的多种方法,成为这一领域获得公众认可的里程碑。
艺术家对机械并不持有一致的态度。让·丁格利制作了由电机驱动的组合装置,以其笨拙、重复或不可预测的动作,挑战机械效率的理想。他的《向纽约致敬》于1960年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雕塑花园展出,其构想是一台自我毁灭的机器,但最终并未完全毁坏。
另一些艺术家则侧重感知,而非机械奇观。赫苏斯·拉斐尔·索托运用重复元素与空间叠层,营造不稳定的视觉关系;卡洛斯·克鲁兹-迭斯则研究色彩如何成为一种随光线、位置及周围条件而变化的体验。他们的作品体现了拉丁美洲艺术家对动态艺术与感知艺术国际发展的重要贡献。
主要形式与机制
电机驱动的构成
电动作品运用旋转、往复、振动或相互联动的机械动作。齿轮、皮带、凸轮和连杆可以将一种运动转化为另一种运动。由此产生的动作可以规律而重复,也可以被有意设计得不规则。
机械装置可以保持可见,成为作品主题的一部分;也可以被隐藏起来,让观众将注意力集中在变化的图像或形态上。有些作品设定精确的运行序列,另一些则允许碰撞、失衡或条件变化影响结果。
由环境驱动的作品
风、流动的水及其他环境力量,无须专用电机便能使动态物体运动起来。活动雕塑是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例子,但这一类别也包括带有旋转表面或铰接部件的户外结构。
这些作品的运动状态取决于经典力学所描述的关系,涉及平衡、惯性、摩擦和引力等。艺术家对重量、表面积、悬挂方式和阻力的选择,决定了可能出现的运动范围。这类作品往往使平时难以察觉的环境变化变得可感知。
光学与光媒介作品
当视觉图案产生表观振动、变动的纵深感或不稳定感时,欧普艺术便与动态艺术发生交叠。重复的线条、强烈的对比和相互叠加的网格,可以在物体保持静止的情况下产生仿佛在运动的效果。
这两类艺术仍有区别:欧普艺术不要求实际运动,而许多动态雕塑也不依赖视错觉。
以光为媒介的动态作品可以使用活动反射器、旋转屏幕、程序控制的灯具或投影图像。有时,运动部件本身在视觉上的重要性,不及它对周围空间产生的影响。阴影、反射和受光表面,都可以成为作品的主要材料。
参与式与响应式作品
有些作品需要观众推动、转动、进入,或以其他方式启动。另一些则通过感测距离、声音或运动的传感器作出间接响应。
参与使观众的角色从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转变为共同塑造作品暂时状态的人。不过,互动并非动态艺术的必要条件:运动的雕塑可以独立于观众自行运作,而响应式艺术品也可能只改变声音或色彩,并不涉及机械运动。
时间、感知与艺术意义
动态艺术将持续时间引入物体的本体特征之中。单张照片可以记录某一种形态组合,却通常无法传达作品完整的变化序列、速度、可变性或声音。体验这类作品,可能需要等待、改变位置,或回到先前的视点。
运动也使艺术控制这一观念变得更为复杂。在程序控制的构成中,艺术家可以确定精确的运行序列;在风驱动的活动雕塑中,艺术家界定的是一系列可能性,而不是最终出现的每一种排列。偶然性在材料条件的约束下发挥作用。
运动所承载的意义差异很大。流畅、协调的运动可以表达对秩序或技术可能性的关注;故障、重复和失灵则可以反过来质疑生产效率或进步的承诺。另一些作品专注于感知本身,揭示看似稳定的物体也能带来不断变化的体验。
因此,动态艺术不能被简化为对技术的赞颂。它的历史既包含对机械的热情,也包含对机械的怀疑,还包含对自然力量、身体体验及抽象艺术的探索。
展示与保护
动态作品给艺术品保护带来了独特的问题。运动会造成磨损:轴承会劣化,皮带会拉长,电机会失效,反复振动也可能削弱连接部位的牢固程度。替换部件可能在速度、声音、外观或响应性能上与原件不同。
因此,保护工作不仅仅是保存原始材料。保护人员还必须考虑作品的运行方式。一件雕塑即使完整保存下来,若不再运动,也可能失去其本体特征中的重要部分;更换机械装置或许能恢复运动,却也可能改变具有历史意义的部件。
记录资料可以包括操作说明、工程图纸、影像与声音记录、部件规格,以及有关艺术家创作意图的证据。博物馆可能限制作品的运行时段,以减少损耗,但间歇性启动也会改变观众体验作品的方式。
展览条件同样重要。气流会改变活动雕塑的运动状态,照明会决定某种视觉效应能否显现,基座或护栏则可能限制观众的移动。声音、振动、活动部件以及维护需求,都会对展示造成实际限制。在动态艺术中,这些条件往往是作品运作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其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