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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雪失控选择

费雪失控选择是一种进化过程:可遗传的择偶偏好与受偏好的性状相互强化,可能使性饰特征变得极度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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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雪失控选择是一种解释性选择的假说机制,指可遗传的择偶偏好与其所偏好的性状通过相互强化的反馈共同进化。具有受偏好性状的个体能获得更高的交配成功率,而表现出这种偏好的个体,则可能产生继承这一交配优势的后代。因此,偏好与性状之间的遗传关联能够推动两者共同进化,甚至可能使性饰特征不断夸张,即使这些特征会降低生存率。这一机制以罗纳德·A. 费雪命名,他在20世纪初提出并发展了这一论点。

进化背景

性选择关注的是个体因争夺配偶或受精机会而产生的繁殖成功差异。它可能有利于某些在其他方面代价高昂的特征,例如华丽的羽毛、求偶展示或醒目的体色。查尔斯·达尔文提出性选择,是为了解释那些难以仅仅视为生存适应的特征。

费雪失控选择针对的是这一框架中的一个具体问题:如果某种华丽的性状并不能可靠地表明个体具有更强的生存能力、更好的亲代照料能力或其他实际收益,那么,对这种性状的偏好又是如何进化出来的?

答案在于间接的繁殖收益。如果某种性状受到广泛偏好,那么继承这一性状的后代自身也可能吸引更多配偶。因此,偏好之所以受到选择的青睐,可能是因为后代的交配成功率更高,而不是因为所选择的配偶能够提供资源,或普遍具有更强的生存能力。

性选择并不独立于繁殖适合度之外:交配成功率与生存率、繁殖力一样,都是适合度的组成部分。在讨论失控选择时,通常将性选择与生存力选择区分开来,后者是自然选择中与生存有关的部分。

作用机制

标准模型通常考虑雄性表现的性饰特征与雌性表现的择偶偏好。这只是一种建模惯例,并不意味着只有雌性才能选择配偶。

这一过程包含几个相互关联的步骤:

  1. 存在可遗传变异。 个体在性饰特征及择偶偏好方面存在遗传差异。
  2. 偏好影响交配成功率。 具有受偏好性饰特征的雄性,比其他条件相近的雄性获得更多交配机会。
  3. 非随机交配形成遗传关联。 偏好更强的雌性会更倾向于与性饰特征更显著的雄性交配。它们的后代可能同时继承影响偏好与性饰特征的遗传因素。
  4. 对性饰特征的选择引起偏好的相关响应。 由于这两组遗传因素彼此关联,与性饰特征相关的遗传变体的扩散,也可能使与偏好相关的遗传变体增多。
  5. 更强的偏好加大了对性饰特征的选择。 这可能进一步强化整个过程,并在适当条件下导致性饰特征失控式地夸张。

尽管性饰特征可能主要在一种性别中表现,偏好则主要在另一种性别中表现,但任一性别的个体都可以携带影响两者的遗传因素。这种反馈并不要求后代同时表现出这两种特征。

这种核心关联通常用连锁不平衡来描述:影响偏好与性饰特征的等位基因组合,共同出现的频率高于根据各自频率所预期的水平。相关基因不必在染色体上彼此相邻。即使基因座之间不存在遗传连锁,非随机交配也能使它们形成关联,尽管重组往往会削弱这种关联。

为什么起初较弱的偏好也可能产生重要影响

费雪认为,一种偏好起初可能有利于与生存或身体状况相关的性状。一旦偏好与性状形成遗传关联,两者后续的进化就不必完全依赖最初的优势。

在后来的费雪式模型中,最初存在生存优势并非普遍必要的条件。偏好可以通过多种过程产生,包括遗传漂变或原本就存在的感知特征。因此,解释一种偏好的起源,与解释它随后如何得到强化,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描述费雪式性饰特征时,有时会使用“任意性”一词,意思是某种性状不一定要展示个体整体的遗传质量。这并不意味着该性状不受遗传、发育、生态或感觉方面的约束。

遗传协方差与进化动态

数量遗传学模型将性饰特征与偏好视为相互作用的可遗传性状。两者的共同响应可示意性地表示为:

(ΔzˉΔpˉ)=(GzzGzpGzpGpp)(βzβp),\begin{pmatrix} \Delta \bar z\\ \Delta \bar p \end{pmatrix} = \begin{pmatrix} G_{zz} & G_{zp}\\ G_{zp} & G_{pp} \end{pmatrix} \begin{pmatrix} \beta_z\\ \beta_p \end{pmatrix},

其中:

  • zˉ\bar z 为种群中性饰性状值的平均值;
  • pˉ\bar p 为种群中偏好的平均值;
  • GzzG_{zz} 和 GppG_{pp} 为加性遗传方差;
  • GzpG_{zp} 为两者的加性遗传协方差;
  • βz\beta_z 和 βp\beta_p 描述作用于这两种性状的选择。

这是一个一般性的示意表达式;对于明确考虑性限表达的模型,需要采用适当的分性别定义与尺度调整。

协方差项说明,即使直接作用于偏好的选择很弱,偏好也可能发生改变。当两种性状存在遗传关联时,有利于性饰特征的选择能够引起偏好的间接进化响应。随着偏好变化,它又会改变作用于性饰特征的选择。

然而,仅有遗传关联并不足以证明存在失控选择。相对于促使系统稳定的力量,反馈必须足够强,才能使平衡失稳,或使性状持续向更加夸张的方向发展。根据对遗传方式、配偶选择和代价的不同假设,模型可能产生稳定平衡、连续的平衡状态集合,或不稳定的失控轨迹。

因此,费雪过程有时泛指偏好与性状的共同进化,而费雪失控选择在更严格的意义上,专指其中自我强化且不稳定的形式。

代价与限制

“失控”并不意味着无限增长。性饰特征的夸张可能受到以下因素的抑制:

  • 因捕食风险增加或行动受限而降低的生存率;
  • 能量与发育方面的代价;
  • 身体结构或可用资源造成的限制;
  • 性饰特征进一步复杂化所带来的收益递减;
  • 寻找配偶或拒绝现有潜在配偶的代价;
  • 环境条件或遗传变异的变化。

性饰特征可能达到一种平衡:其边际交配收益恰好被边际生存代价抵消。偏好的代价尤其重要,因为产生有吸引力后代所带来的间接优势,未必足以弥补寻找配偶过程中承受的重大损失。

因此,失控选择既不预测每一种性饰特征都会变得极端,也不意味着种群普遍会走向崩溃或灭绝。

与其他择偶解释的关系

多种机制都能产生表面相似的偏好与性饰特征。

优良基因模型

在优良基因模型中,受偏好的性状反映了能够提高后代生存率或表现的可遗传品质。相比之下,费雪式模型强调的是:能够吸引其他择偶者本身就会带来繁殖优势。两者的区别在于,后代继承的是与生存能力有关的收益,还是吸引力本身。

这些过程并不相互排斥。一种性状既可能反映身体状况,也可能受益于自我强化的偏好。

直接收益

配偶选择可能带来即时收益,例如食物、领地、亲代照料,或降低接触寄生虫的风险。这些收益可以使某种偏好受到选择的青睐,而不需要失控选择所必需的遗传反馈。

感觉偏向

按照感觉偏向的解释,偏好的产生部分源于在其他情境中形成的感知系统,例如觅食或探测捕食者的系统。某种展示行为可能通过进化来利用已有的反应。这类偏向有助于启动偏好与性状的共同进化,但其本身并不是失控选择的证据。

“性感儿子”假说

“性感儿子”假说强调产生有吸引力的雄性后代所带来的繁殖收益。这一思路与费雪式选择密切相关。然而,存在吸引力收益,并不能证明存在严格意义上的失控选择所要求的不稳定反馈。

历史发展

费雪在1915年的一篇论文中讨论了性偏好的进化,并在1930年出版的《自然选择的遗传理论》中进一步阐述了这一论点。他的解释强调,偏好与受偏好的特征可能通过一个不断加速的过程共同发展。

此后,群体遗传学与数量遗传学的形式化研究,确立了这一文字论证能够成立的条件。拉塞尔·兰德于1981年、马克·柯克帕特里克于1982年提出的模型影响深远,展示了在明确的遗传假设下,偏好与性状如何共同进化。这些模型也帮助阐明了为什么正反馈并不总会导致无限夸张。

后续研究考察了偏好的代价、环境变异、遗传结构,以及费雪过程与其他性选择机制之间的相互作用。

证据与检验

醒目的性饰特征或强烈的偏好,都不足以作为费雪失控选择的证据。两者都可能通过其他机制产生。

相关证据包括:

  • 偏好与性饰特征存在可遗传变异;
  • 受偏好的性状具有交配优势;
  • 偏好与性饰特征之间存在遗传协方差;
  • 对任一性状施加选择时,两者出现相关的进化响应;
  • 能够将吸引力收益与直接收益或与生存能力相关的遗传收益区分开的证据。

人工选择实验、育种研究、配偶选择实验和遗传分析,都可以检验这一机制的各个环节。一些研究发现了与费雪过程相符的遗传关联或相关响应。这些发现支持偏好与性状共同进化的可能性,但并不能自动证明历史上曾发生过失控式的性状夸张。

一个核心难点在于,观察通常只能呈现现存种群的状况,而失控选择涉及的是跨越进化时间的变化轨迹。一个种群可能已经达到平衡,而且同一种性状也可能受到多种机制的共同影响。跨物种比较能够识别出与偏好和性饰特征共同进化相符的模式,但仅凭这些模式,通常很难将费雪失控选择与其他竞争性解释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