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米实验室的正式名称为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是美国的一所国家实验室,位于伊利诺伊州巴达维亚附近,距芝加哥以西约65公里。实验室成立于1967年,1974年以恩里科·费米的名字命名,负责研制和运行用于粒子物理学研究的大型科学设施。其实验研究物质的组成成分、这些成分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可能超出标准模型范畴的现象。实验室占地约6,800英亩,即27.5平方公里,为来自世界各地的研究人员提供服务。
在其历史上的大部分时期,费米实验室都以太电子伏特加速器而闻名。这台质子—反质子对撞机一直运行至2011年,1995年发现顶夸克的实验就是在这台装置上进行的。此后,实验室的科研重点转向强流粒子束,尤其是用于研究中微子的粒子束,同时也开展精密测量、加速器研发,并参与其他地方的实验。费米实验室是国际深地下中微子实验及其配套长基线中微子设施的主办实验室,该项目将伊利诺伊州加速器产生的粒子束与南达科他州的探测器连接起来。
实验室将科学研究与支撑这些研究所需的工程技术相结合,涵盖超导磁体、射频加速、低温系统、粒子探测器和大规模计算。它的发展历程展现了高能物理学从各国自行组织的加速器计划,向设施遍布全球、研究依靠国际合作的模式转变的过程。
创立与国家实验室模式
费米实验室诞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高能物理学蓬勃发展的时期。到20世纪60年代初,亚原子结构研究所需加速器的规模和造价,已超出大多数大学所能承担的范围。新建国家加速器实验室的初衷,是提供一座共享设施,而非一台主要由某所大学掌控的仪器。成立于1965年的大学研究协会是一个大学联盟,为各大学参与实验室管理及科研计划提供了组织框架。
1966年12月,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为拟建的实验室选定了伊利诺伊州韦斯顿附近的一处地点。实验室于1967年成立,最初名为国家加速器实验室,由罗伯特·拉思本·威尔逊担任首任主任。威尔逊是一位实验物理学家和加速器设计者,主张建造一台造价相对低廉的加速器,并将建筑、园林景观与科研工作融为一体,营造协调统一的园区环境。最初的加速器设计质子能量为200吉电子伏,后来其性能又得到提升。
主加速器于1972年3月首次达到200吉电子伏。这一成就确立了实验室作为固定靶研究重要中心的地位。在这类研究中,加速后的粒子撞击静止的靶材,产生供实验使用的次级粒子。1974年,实验室更名为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实验室以恩里科·费米命名;他对核物理学、统计力学和贝塔衰变理论作出了奠基性贡献,并在1954年去世前曾任职于芝加哥大学。
随着美国核能与能源机构的重组,实验室的联邦主管机构也发生了变化。1975年,能源研究与发展署接替了原子能委员会;1977年,能源部成立。费米实验室成为能源部所属的国家实验室之一,其基础研究的主要经费支持来自能源部科学办公室。联邦政府所有、承包机构运营的权责划分始终是这一模式的核心:政府拥有主要设施,而运营机构依据合同负责人员、采购和科研运行管理。
费米实验室从筹建之初就被定位为面向用户的实验室。许多在此开展实验的研究人员受雇于大学或其他实验室,而非费米实验室本身。他们加入合作组,提出实验方案、建造仪器、分析数据并发表成果。这种安排将维护加速器的机构与使用加速器的科研群体区分开来;后者的规模往往大得多,而不同实验也因此能够在数十年间相继利用同一套基础设施。
加速器系统与束流产生
费米实验室的各台加速器组成了一套相互连接的系统,而非单一装置。粒子加速器利用电场提高带电粒子的能量,同时用磁铁引导粒子运动并使其聚焦。系统的不同级分别针对不同的能量、束流强度及实验用途进行了优化。实验室历史上重要的加速器设施包括直线加速器、增能同步加速器(Booster)、主环(Main Ring)、万亿电子伏加速器(Tevatron)、主注入器(Main Injector)和回收环(Recycler)。
常规注入链以带负电的氢离子为起点,每个氢负离子由一个质子和两个电子组成。直线加速器将这些离子的动能提升至400 MeV。离子穿过剥离膜后,电子被剥除,留下的质子被注入周长约474米的环形增能加速器。增能加速器将质子加速至8 GeV。注入时使用负离子,可以高效地将连续注入的多圈束流叠加起来,从而增加环内循环的质子数量。
主注入器于1999年投入运行,周长约3.3千米,可根据用途将质子加速至120或150 GeV。它曾为万亿电子伏加速器的运行提供支持,后来成为产生高强度中微子束的关键设施。安装在同一隧道内的回收环作为一个8 GeV储存环运行,在不同时期承担了不同任务,包括在对撞机运行时期储存反质子,以及在中微子实验运行期间积累质子并进行束流准备。采用永磁体是它在工程设计上的一大特色。
束流能量与束流功率反映的是不同的性能。高能对撞机追求单次粒子碰撞中的高能量,而中微子设施则需要每秒发生大量质子相互作用,以产生强烈的次级束流。平均质子束功率可用以下近似关系表示:
其中, 是每个脉冲输送的质子数, 是以焦耳表示的质子能量, 是脉冲重复频率。增大其中任何一个量都能提高束流功率,但靶、冷却系统、屏蔽设施和加速器部件必须能够承受由此产生的热量和辐射。
产生中微子时,质子轰击靶,生成带电π介子和K介子等粒子。磁聚焦喇叭筒筛选并聚拢特定电荷的粒子。这些粒子衰变后,形成以μ子中微子或μ子反中微子为主的束流。吸收体阻挡大部分剩余的强子,屏蔽设施则削弱其他辐射。由于中微子的相互作用极弱,它们能够穿过沿途的地下介质,无须在通往远处探测器的整条路径上开凿隧道。
太电子伏特加速器与强子物理发现
太电子伏特加速器使费米实验室成为探索能量前沿的对撞机实验室。它安装在原主环约6.3公里长的隧道内,利用超导磁体使粒子束偏转,所能达到的能量超出了早期常规磁体的实际能力。该加速器于1983年开始运行,随后用于质子—反质子对撞。在最后一段延长运行期内,其对撞质心能量为1.96 TeV,每束粒子束中单个粒子的能量约为980 GeV。在欧洲核子研究组织的大型强子对撞机开始进行更高能量的对撞之前,太电子伏特加速器一直是世界上能量最高的粒子对撞机。
反质子是这一设计不可或缺的一环。费米实验室将高能质子束打向靶,从产生的次级粒子中收集一小部分,再通过束流冷却技术减小它们在位置和动量上的分散程度,以此制备反质子。反质子与质子的电荷相反,因此能够在同一个磁环中沿相反方向运行。反质子的产生、冷却、储存和转移,是决定对撞机性能的主要因素。
CDF和DZero这两台大型多用途探测器记录了对撞过程。它们最著名的成果是发现了顶夸克,这一发现于1995年3月公布。两个实验合作组都识别出了与顶夸克—反顶夸克对产生相符的事例。顶夸克会迅速衰变,通常衰变为一个W玻色子和一个底夸克,因此实验通过带电轻子、缺失横动量和粒子喷注的组合来重建顶夸克。两台不同探测器的独立观测提供了关键的交叉验证。
这一发现使标准模型预言的六种夸克味全部得到实验观测证实。顶夸克的质量异常大,约为173 GeV/,因此它在检验顶夸克、W玻色子和希格斯玻色子之间的关系方面也十分重要。太电子伏特加速器对顶夸克产生、衰变和质量的测量,不再只是确认这种粒子的存在,而是成为精密检验的手段。这些实验还研究了底强子衰变、强相互作用过程以及可能存在的新粒子,并通过涉及底夸克的衰变道,为希格斯玻色子的产生提供了证据。
费米实验室在夸克方面的发现早于太电子伏特加速器的建成。1977年,由利昂·莱德曼领导的固定靶E288实验在μ子对产生过程中观测到了Υ共振态,确立了底夸克的存在。因此,六种已知的夸克味中,有两种是通过费米实验室的实验发现的。太电子伏特加速器于2011年9月30日停止对撞运行,但对其所记录数据的分析此后仍在继续,表明加速器的科学产出可以远远延续至其运行寿命结束之后。
精密测量与稀有过程
费米实验室的研究计划包括一类实验,其灵敏度来自测量精度或对极罕见事件的观测,而非尽可能提高碰撞能量。这类实验利用了这样一个事实:即使某些粒子未被直接产生,涉及它们的量子过程仍能影响已知粒子。此类实验要求理论计算、校准、本底控制和统计分析紧密配合。
缪子 g−2 实验测量缪子的磁性质;缪子与电子性质相近,但质量更大。实验的核心物理量是反常磁矩,
其中, 将缪子的磁矩与其自旋联系起来。实验将极化缪子储存在高度均匀的磁场中,并测量其自旋方向相对于动量方向的变化。探测器观测缪子衰变产生的正电子,正电子分布随时间的变化揭示了自旋进动频率。
该实验重复使用了一台大型超导储存环磁体;这台磁体于2013年从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运至费米实验室。费米实验室于2021年发表的首项结果与布鲁克海文此前的测量结果一致。2023年公布的结果大幅降低了实验不确定度。不过,要解释这些结果,还需要独立计算的标准模型预言,而涉及强相互作用的贡献尤其难以计算。基于强子产生实验数据的方法与格点量子色动力学方法之间存在差异,因此,实验与理论的比较远比单一偏差数值所呈现的更加复杂。
Mu2e 实验研究的是另一个问题:束缚于原子核的缪子能否直接转化为电子,而不产生中微子。在包含中微子质量的标准模型中,这一过程受到极强的抑制,以该实验的灵敏度无法观测到。因此,若探测到信号,就意味着存在标准模型之外的物理。Mu2e 利用一系列超导螺线管收集、输运缪子,并使其在铝靶中停下。其主要信号特征是一个能量接近105 MeV的电子,确切能量受到原子核反冲和缪子束缚能的影响。
更早的实验也确立了费米实验室在精密研究中的地位。KTeV 研究计划测量了中性 K 介子衰变中电荷共轭与宇称联合对称性的直接破坏,并于1999年报告了非零结果。这一发现表明,物质与反物质的不对称性存在于衰变振幅本身,而不仅仅源于中性 K 介子态之间的混合。在这些研究计划中,理解仪器效应以及那些会模拟信号的普通过程,与收集大量粒子样本一样,都是提高灵敏度的关键。
中微子实验与振荡物理
中微子是费米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对象,因为强质子束可以产生大量中微子,而且中微子的性质揭示了原有标准模型的局限。已知的活性中微子有三种味,分别与电子、μ子和τ子相对应。这些味态是具有确定质量的状态的混合,因此,以某一种味产生的中微子,之后被探测到时可能已变成另一种味。这种现象称为中微子振荡,取决于传播距离、能量、质量差异和混合参数。
在简化的两味描述中,跃迁概率的形式为
其中, 为混合角, 为质量平方差, 为基线长度, 为中微子能量。实际的三味分析包含更多参数;对于长距离穿过地球的中微子,还要考虑物质的影响。这种依赖关系解释了为什么实验设计要选择特定的束流能量与探测器距离组合。
NuMI设施,即“主注入器中微子”设施,为MINOS实验提供束流;MINOS于2005年开始采集束流数据。设在费米实验室的近探测器测量初始束流,而位于约735千米外、明尼苏达州苏丹地下实验室的远探测器则测量变化后的能谱。比较两者的测量结果,可以降低与中微子产生率和相互作用率有关的不确定性。MINOS精确测量了μ中微子的消失,并研究了反中微子振荡。
NOvA延续了这一研究计划,其远探测器位于明尼苏达州阿什里弗附近,距费米实验室约810千米。其探测器偏离束流中心轴线,因而接收到的中微子能量分布更窄,适合开展振荡研究。NOvA既测量μ中微子的消失,也测量电子中微子的出现,并采集相应的反中微子样本。这些观测为混合参数、中微子质量排序,以及中微子与反中微子振荡行为之间可能存在的差异提供了约束。
较短基线的实验则研究与之互补的问题。继洛斯阿拉莫斯早先发现异常之后,MiniBooNE观测到了尚无法解释的类电子事例超额。液氩探测器MicroBooNE研究了这一超额的可能来源;在其检验的反应道中,结果不支持将超额完全归因于电子中微子相互作用增多这一简单解释。费米实验室的短基线中微子计划结合使用不同距离处的探测器,检验振荡假说并研究相互作用物理。另一项历史性里程碑来自DONUT实验,其合作组于2000年宣布首次直接观测到τ中微子相互作用。
DUNE、LBNF与强束流的发展
深地下中微子实验(DUNE)的设计基线约为1,300千米,连接费米实验室与位于南达科他州利德的桑福德地下研究设施。其科学目标包括确定中微子质量排序、高精度测量振荡参数,以及寻找中微子领域中电荷—宇称对称性破缺的迹象。其地下探测器还将用于观测银河系内恒星坍缩产生的中微子,并寻找某些形式的质子衰变。
DUNE与长基线中微子设施(LBNF)密切相关,但两者并不相同。DUNE指科学合作组织及探测器实验;LBNF则提供主要基础设施,包括中微子束流线和远端探测器设施。位于南达科他州的探测器设在原霍姆斯特克矿地下约1.5千米处。这一深度大幅降低了宇宙射线粒子造成的本底,对于不依赖加速器精确定时脉冲的研究尤其重要。
远端探测器计划采用液氩技术,整体设计由多个模块组成,每个模块的有效探测质量约为10,000吨。在液氩时间投影室中,中微子相互作用产生的粒子使氩发生电离。外加电场使释放出的电子向读出结构漂移。将具有位置分辨能力的电荷测量与漂移时间相结合,即可在三维空间中重建粒子径迹和簇射。闪烁光则提供时间信息及其他事例信息。保持氩的足够高纯度至关重要,因为电负性杂质会俘获漂移电子。
设在费米实验室的近端探测器群在中微子发生显著振荡之前测量束流,并详细研究中微子相互作用。它并非远端探测器的简单缩小版:高相互作用率,以及区分束流组成、核效应和探测器响应各自所带来不确定度的需求,都要求使用专门设计的仪器。在宽广的能量范围内比较中微子与反中微子数据至关重要,因为多种不同的物理效应可能使观测到的事例率出现表面相似的变化。
质子改进计划二期(PIP-II)为这一研究计划提供重大加速器升级。其核心是一台能量约为800 MeV的超导直线加速器,旨在取代较老的400 MeV注入直线加速器,并为LBNF提供1.2兆瓦级质子束,同时保留进一步升级的空间。国际合作伙伴提供加速器部件和专业技术。更高的束流功率必须配以耐用的粒子产生靶、可靠的聚焦磁号、远程操作系统和耐辐射材料;否则,质子源的能力就无法转化为有效的中微子曝光量。
超导技术与粒子探测器
费米实验室的实验能力建立在历代加速器研发所积累的专门技术之上。万亿电子伏加速器(Tevatron)是首台广泛使用超导磁体的大型加速器,证明了数千个磁体元件可以经过制造、准直、冷却和供电,作为一个完整系统运行。其铌钛磁体依赖液氦制冷,并需要严密的失超保护措施。发生失超时,超导线圈的部分区域会出现电阻,储存的磁场能量必须得到安全释放。
此后的磁体研发拓展到了能够产生更高磁场的材料,尤其是铌三锡。与铌钛相比,铌三锡能够承受更强的磁场,但在热处理后会变脆,给制造和机械支撑带来难题。费米实验室参与了面向未来加速器的超导磁体研究,也参与了高亮度大型强子对撞机所用高场聚焦四极磁体的研发。这类四极磁体在碰撞点附近压缩粒子束,提高可能具有研究价值的相互作用的发生率。
超导射频腔则提供了一种与之互补的技术。它们并不使粒子偏转,而是通过振荡电磁场向粒子传递能量。在低温下运行的铌腔能够以较低的电阻损耗维持较强的加速电场。其性能取决于表面处理、洁净程度、低温系统效率,以及对非期望场发射的抑制。费米实验室开发了包括氮处理在内的腔体处理方法,可在适当的运行条件下提高效率,并为伊利诺伊州以外的重大加速器项目提供了低温模组。
探测器研发涵盖多种不同的物理探测技术。硅径迹探测系统通过精细分段的位置测量,确定带电粒子的运动轨迹。量能器根据粒子在致密材料中产生的簇射推算其能量,而缪子系统则用于识别能够穿透较厚吸收体的粒子。液氩探测器兼具成像与能量测量能力,但需要低噪声电子学、稳定的高压以及严格的杂质控制。为某项实验开发的先进技术,往往会成为后续合作组所用仪器的基础。
费米实验室的CMS实验项目表明,实验室参与技术工作的范围并不局限于运行本地加速器。作为美国参与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MS实验的主要中心之一,费米实验室为探测器建造、升级、计算和科学分析作出贡献。这些工作将加速器工程、电子学、软件和物理解释联系在一起,也说明了为何万亿电子伏加速器的关闭并未终结费米实验室对高能碰撞研究的参与:即使碰撞发生在另一片大陆,实验室仍可协助设计和运行相关仪器。
计算、理论与宇宙前沿研究
现代粒子物理学依靠计算来筛选有价值的事例并对其进行解释。探测器电子学系统产生的信号流极其庞大,往往无法不经筛选就全部存储。触发系统识别候选事例,重建软件将探测器响应转化为粒子轨迹和能量,分析程序则将测得的分布与理论预言进行比较。费米实验室开发并运行了计算基础设施,为实验室内及国际上的实验提供支持,其中包括由不同机构共享数据和计算任务的分布式处理系统。
模拟至关重要,因为探测器并不直接测量夸克动量这样的抽象物理量。理论描述的碰撞必须逐步转化为粒子的产生、粒子在物质中的传播、电子信号以及重建对象。随后,研究人员估算探测效率和本底,并检验分析过程是否引入了偏差。机器学习技术被用于粒子鉴别、事例分类和快速推断等任务,但评估其表现时,必须依据独立数据以及系统性变化下的表现,而不能只看训练准确率。
实验室的理论研究涵盖量子色动力学、电弱物理、中微子、宇宙学,以及各种拟议的标准模型扩展理论。精密计算决定了观测结果能够以多高的精度检验理论。例如,强子碰撞的理论预言必须考虑质子的内部结构、夸克和胶子的产生,以及它们转化为可观测强子的过程。当以较小的相互作用强度为参数的常规展开不再适用时,格点计算能够提供非微扰信息。
费米实验室也成为宇宙前沿研究的重要中心;这一领域利用天文观测探索基本粒子和相互作用的问题。实验室参与了斯隆数字巡天,并协助牵头开展暗能量巡天,后者的相机在智利的托洛洛山美洲际天文台观测南天。这类项目利用星系分布、引力透镜和恒星爆发现象,研究宇宙结构以及与暗能量有关的宇宙加速膨胀。其庞大的成像数据集需要进行校准和统计控制,而这些工作的意义不亚于加速器实验中的同类工作。
对暗物质的搜寻是粒子物理学与天文学的另一处交汇。费米实验室参与了使用高灵敏度低温探测器的实验,包括 SuperCDMS 计划,也参与了对其他潜在暗物质候选者的研究。探测器可能需要寻找不可见粒子与普通物质发生散射时沉积的极微小能量,因此必须将本底降至极低水平,并精确表征探测器噪声。实验室的量子信息研究同样依托其在超导器件、低温技术和测量方面的专长,相关研究机构包括于2020年成立的超导量子材料与系统中心。
组织架构、园区景观与公共责任
费米实验室的运作兼涉联邦科研政策与国际科学合作。美国能源部制定合同要求,为重大设施提供资金,并对建设和运行进行审查。实验室管理层负责统筹人员与基础设施,各实验合作组则通过各自的治理机制制定科学研究策略。一个探测器合作组可能汇集来自多个国家的数百乃至数千名研究人员,由大学、国家实验室和资助机构分担各项工作。
这种职责划分对大型项目尤为重要。加速器建设、地下开挖、探测器组装和科学分析各有不同的进度安排与技术风险。正式评审会评估成本、进度、设计成熟度,以及是否具备进入下一阶段的条件。各项实验还必须证明,在考虑实际的探测器性能、本底和系统不确定性后,预期灵敏度仍然成立。因此,一座设施所能实现的科学研究目标,既取决于其技术指标,也取决于整个计划能否可靠地交付并运行。
园区体现了罗伯特·威尔逊对建筑与环境保护的重视。实验室的主楼威尔逊大楼高16层,由两座相连的塔楼组成,环抱一个宽敞的中庭。加速器环、配套建筑、池塘、雕塑和经修复的自然区域分布在周围。实验室还饲养着一群美洲野牛,它们在建所初期引入,如今已成为实验室最广为人知的公众形象之一。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草原生态修复一直是园区管理的重要内容。在实验室成立之前,伊利诺伊州东北部的大部分草原已被开垦为农田或用于城市开发。费米实验室的园区为恢复本土植物群落、管理湿地和林地,以及监测野生动物提供了空间。计划性烧除和入侵植物控制,都是维持草原生境所采用的措施。这些活动与持续开展的科研工作并行,而非构成一个脱离实验室运行的独立自然保护区。
粒子加速器带来了特定的环境与安全责任。束流损失和粒子相互作用可能使材料产生放射性,因此,屏蔽、出入联锁、辐射监测以及部件的受控处置,都是运行中不可或缺的环节。实验室对水和空气中的相关放射性核素进行监测,低温设施则需要采取措施防范缺氧危险。公众讲座、教育活动、展览及指定参观区域,为公众了解实验室工作提供了渠道,但均须遵守这座持续运行的联邦科研机构的安保与安全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