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荷耦合器件(CCD)是一种半导体器件,可存储电荷包,并在变化电压的控制下,将电荷包在相邻的存储位置之间转移。其核心特征是让电荷沿一系列由电压控制的势阱依次移动。在成像用CCD中,光照使感光单元阵列产生电荷,积累的电荷包随后被依次转移至一个或多个输出放大器进行测量,从而将照射到传感器上的光转换为电子信号。
CCD于1969年在贝尔实验室发明,此后成为数字摄影、电视摄像、天文学、显微成像和光谱学中的一项核心技术。它兼具高灵敏度、可预测的响应和低噪声,使多种科学仪器得以实现定量电子成像。尽管在大多数大众消费级相机和许多科学应用中,CMOS图像传感器已取代CCD,但在某些应用中,专用CCD设计凭借其独特的电荷转移、光谱响应或低噪声特性,仍具有重要价值。CCD技术还包括用于延迟、存储和处理模拟信号的非成像器件。
发明与技术发展
1969年10月,威拉德·S. 博伊尔和乔治·E. 史密斯在贝尔实验室提出了电荷耦合器件(CCD)的构想,最初是为了在半导体结构中存储和传送信息。他们的核心思路是在绝缘电极下方形成一系列电荷存储区,并利用时钟电压将存储的电荷从一个区域移至下一个区域。首批器件证明,无须在每个存储位置设置独立的开关晶体管,也能传送信息。博伊尔和史密斯在1970年发表的论文中介绍了这一概念,实验室随后很快便证明了它在成像方面的适用性。
这项发明借鉴了金属氧化物半导体场效应晶体管的制造方法。绝缘电极无需与存储的电荷直接电接触,就能改变下方硅材料中的电势。将许多这样的电极依次排列,就可以使电荷包沿半导体表面移动。早期研究既探索了CCD作为串行存储器的用途,也探索了其作为成像器件的用途;但随着半导体随机存取存储器的发展,CCD在通用数字存储领域的吸引力逐渐减弱。相比之下,它收集和传输光生电荷的能力产生了更为深远的影响。
早期的表面沟道CCD会因硅与二氧化硅界面处的缺陷而损失电荷。20世纪70年代初开发的埋沟道设计将电荷转移路径置于该界面下方,大幅提高了转移效率。其他进展包括重叠栅极结构、更有效的沟道隔离、性能更好的输出放大器,以及能够制造更大规模阵列的工艺。这些改进使实验室中的概念变成了实用的探测器。采用CCD的实验性电视摄像机于20世纪70年代问世,随后出现了商用视频设备、工业设备和科学仪器。
天文学界采用CCD,是因为照相底片只能记录入射光子中的一小部分,而且响应呈非线性。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天文台中的CCD探测器日益取代了照相介质。其电子输出也使图像采集与计算机分析之间的衔接更加简便。到20世纪90年代,CCD已在天文台得到广泛应用,并开始普及到消费级数码相机。200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博伊尔和史密斯,以表彰他们“发明了成像半导体电路——CCD传感器”;他们与高锟共同获得了当年的奖项,高锟则因在光纤通信方面的贡献获奖。
此后的发展并不是CCD市场规模持续扩大的简单历程。CMOS制造工艺、有源像素架构和片上电子电路的进步,使CMOS传感器在图像质量方面日益具有竞争力,同时在速度、功耗和集成度方面也具备优势。因此,CCD的发展逐渐更多地集中于科学研究和专业工业等细分领域,而非一般消费级成像市场。
半导体结构与电荷输运
CCD 由半导体衬底(通常为硅)、其上的绝缘层以及绝缘层上按特定图形排列的电极组成。适当的半导体掺杂可形成能够存储电荷的区域,以及分隔相邻沟道的势垒。在常见的 n 沟道结构中,信号电荷包由电子组成。正栅极电压形成吸引这些电子的存储区。与之互补的 p 沟道结构则输运空穴,用于一些专用器件,包括针对特定辐射环境设计的探测器。
势阱是由静电场形成的结构,而非实体容器。其深度和位置取决于施加的电压、掺杂分布、氧化层厚度以及电极的几何形状。曝光期间,光生载流子通过漂移或扩散进入收集区。在器件的线性工作范围内,收集到的载流子数量与入射光量近似成正比。因此,CCD 存储的是模拟量:根据曝光情况和器件设计的不同,一个电荷包可能包含几个、数千个乃至更多电子。
当相邻电极上的电压按协调好的时序变化时,电荷便会移动。在三相 CCD 中,三组周期性重复排列的电极分别接收时序不同的时钟波形。在前一个势阱的电势能抬高之前,先使接收势阱处于有利于接收电荷的状态,从而使电荷能够向前移动,而不会遇到不必要的势垒。重复这一过程,就能推动每个电荷包穿过阵列。此外,还有两相和四相结构。两相器件通常需要依靠结构或掺杂的不对称性来确立优先输运方向,其他设计则通过电极的驱动时序来控制方向。
成像阵列通常具有多列并行沟道,并将电荷送入一个串行寄存器。并行时钟序列将一行图像电荷移入该寄存器,随后串行时钟将其中的电荷包移向输出节点。这一过程不断重复,直至整幅图像读出完毕。沟道截止区及其他隔离结构可防止电荷横向移动到相邻列中。串行寄存器的设计可能与成像区不同,因为它必须以快得多的速度输运电荷,同时容纳所需大小的电荷包。
电荷转移效率至关重要,因为一个电荷包可能经历数千次转移。如果每次转移的效率为 ,那么经过 次转移后,剩余电荷比例的理想化估计为
例如,当 时,经过 2,000 次转移后,约有 98% 的电荷保留下来。实际缺陷可能使电荷延迟转移,而不只是造成电荷损失,从而在明亮物体后方形成拖尾。因此,单次转移中看似微不足道的缺陷,可能在大画幅科学图像中造成可测量的变化。
成像架构与曝光控制
CCD 成像架构的主要区别在于如何将光信号采集与读出分离。架构的选择会影响灵敏度、曝光时序、帧率、图像伪影以及芯片面积。三种主要架构分别是全帧式、帧转移式和行间转移式 CCD。线阵器件和时间延迟积分器件也采用相同的电荷传输原理,但用于扫描成像,而非常规的二维快照成像。
全帧式 CCD 将大部分有效区域用于收集图像电荷。曝光结束后,积累的图像电荷通过阵列转移至输出寄存器。由于成像区在转移过程中仍然具有感光性,通常需要使用快门或以其他等效方式中断入射光,以防止读出期间产生不需要的信号。全帧式器件非常适合曝光时间较长、帧率要求不高的应用,包括天文成像和实验室测量。其较高的感光面积占比和简单的结构有利于实现高灵敏度和较大的电荷容量。
帧转移式 CCD 增设了一个遮光存储区,其面积通常与成像区相当。每次曝光结束时,图像电荷会迅速移入该存储区。随后,存储的图像帧可以较慢的速度读出,同时成像区开始下一次曝光。这种架构降低了对机械快门的需求,并能实现较高的观测效率,但存储区也增加了所需的硅片面积。在快速帧转移期间,入射光仍可能造成拖影,因此无快门工作并不能完全避免与曝光有关的伪影。
行间转移式 CCD 在感光单元旁设置了遮光的垂直转移寄存器。积分结束时,电荷横向移入这些寄存器,随后在新一次曝光开始的同时读出。较短的转移距离有利于实现电子曝光控制并减少拖影。不过,这些寄存器占据的面积无法直接收集所需的图像信号。微透镜可将光线引导至感光部分,从而提高有效集光能力。行间转移式设计在摄像机和工业相机中得到了重要应用,因为这些应用尤其重视结构紧凑和连续曝光能力。
线阵 CCD 包含一行或数行感光单元,通过物体或传感器的移动逐步形成图像。文档扫描仪和线扫描检测系统采用的就是这种结构。在**时间延迟积分**(TDI)模式下,电荷的转移速率与光学图像在探测器上的移动速率相匹配。这样,某个移动的图像特征在经过多行感光单元时,会持续向同一个随之移动的电荷包贡献信号。TDI 能延长有效曝光时间,同时避免电荷分布固定不动时会产生的运动模糊。它要求图像运动与时钟驱动严格同步,因此特别适合运动可控的传送带检测和扫描观测。
输出电子学与数字采集
CCD 传输的是模拟电荷,但大多数应用需要数值形式的图像数据。当电荷包到达输出结构时,转换过程便开始了。输出结构通常是与高灵敏度放大器相连的浮置扩散区。电荷的注入会改变该节点的电压。在简化模型中,电压变化的幅度为
其中, 为电子数, 为元电荷, 为节点的有效电容。电容越小,每个电子引起的电压变化就越大,不过实际的输出电路设计还受到噪声、带宽和电荷处理能力的约束。
在测量下一个电荷包之前,需要将输出节点复位。复位过程中的热噪声会引入电压波动。**相关双采样**先测量输出的参考电平,再测量随后的信号电平,然后取两者之差。由于两次测量所经历的噪声有一部分是共同的,相减可以抑制复位噪声以及一部分放大器低频噪声。现代控制器可以对每个电平反复采样,再以数字方式合并采样结果。最佳时序取决于放大器的建立特性、所需的像素读出速率以及噪声频谱。
模数转换器将测得的电压映射为数字码。转换增益通常以每个模数转换单位对应的电子数表示,即电子数/ADU。例如,增益为 2 电子/ADU,意味着输出计数每变化一个单位,平均对应两个信号电子。这种增益不同于放大器无量纲的电压增益。转换器的位深决定了可用数字码的数量,但仅凭位深并不能确定传感器的动态范围或光度测量精度。噪声、饱和、线性度和增益选择也都很重要。
提高读出速度通常需要增大电子学带宽,并可能增大读出噪声,不过两者的具体关系取决于输出电路。大型 CCD 往往采用多个放大器,分别负责不同区域,从而提高整体帧率,而不必让任何一个输出端以过高的速度工作。但这也带来了校准需求,因为各放大器的增益和偏置可能不同。此外,还可以通过仅读出指定区域、跳过不需要的行,或在测量前合并电荷来缩短读出时间。
片上合并是在相邻电荷包到达放大器之前将其合并。在 合并模式下,四个成像像元共同形成一个输出采样值。收集到的信号在主要的输出读出噪声引入之前就已合并,因此可以改善对微弱、空间延展信号的探测性能。合并会降低空间采样密度,也可能受到串行寄存器或输出节点容量的限制。它不同于将四个已经数字化的像素值相加,因为在后一种情况下,四份相互独立的读出噪声已经进入数据。这些读出操作的灵活性取决于 CCD 的结构和控制器。
灵敏度、噪声与动态范围
成像 CCD 的灵敏度通常用其**量子效率**来描述,即入射光子中产生了被收集为信号的载流子的光子所占的比例。量子效率取决于波长、光学镀膜、电极吸收、硅层厚度以及电荷收集效率。某些科学级 CCD 在有利的波长范围内,量子效率可超过 90%。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一种 CCD 都能达到这样的性能,也不意味着同一器件在整个光谱响应范围内都能保持这一水平。
即使是完美的探测器,也无法消除光子随机到达所带来的统计涨落。当光子彼此独立地到达时,由此产生的**散粒噪声**的标准差近似等于平均探测计数的平方根。如果一个光源产生了 个被探测到的电子,其自身的散粒噪声约为 。背景光也会引入额外的散粒噪声,即使其平均水平可以估算并扣除,这部分噪声依然存在。因此,提高 CCD 的灵敏度并不只是降低电子学噪声的问题:对微弱目标的测量,最终可能受限于来自天空、样品或仪器的光。
其他重要的噪声来源包括暗电流噪声和读出噪声。暗电流源于热激发产生的载流子,即使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也会在曝光期间不断积累。冷却可以大幅抑制暗电流,从而实现长时间积分。科学测量系统可根据探测器尺寸和性能要求,采用热电制冷或深低温冷却装置。读出噪声主要来自输出信号的测量过程及相关电子电路。慢速读出的科学级 CCD 可以将每个像素的噪声均方根值降至几个电子,而采用特殊架构的器件还能达到更低水平。
对于简化的孔径测光,信噪比可写为
其中, 为光源信号的总电子数, 为测量所用的像素数, 为每个像素的背景电荷量, 为暗电流,单位为电子数/(像素·秒), 为曝光时间, 为读出噪声的均方根值,以电子数表示。该表达式假设各项噪声相互独立,且未计入校准和背景估计引入的不确定度。它说明了为什么在光源总信号固定时,增加用于收集该信号的像素数量可能使噪声表现变差。
满阱容量是指存储单元在达到饱和或出现不可接受的非线性之前,所能容纳的最大可用电荷包。根据设计不同,其范围可以从数千个电子到数十万个电子。估算探测器动态范围的一种常见方法,是用满阱容量除以读出噪声。因此,若满阱容量为 100,000 个电子,读出噪声为 5 个电子,则二者之比为 20,000;对该比值取 ,得到约 86 dB。实际系统的性能则可能受限于转换器、背景、非线性,或后续某一级转移单元的容量。
光谱响应与专用探测器设计
硅 CCD 最常用于可见光成像,但其有效光谱响应范围还延伸至近紫外和近红外波段,采用专门设计的器件也能探测 X 射线。硅吸收的光子只要具有足够的能量,就能产生载流子。在接近室温时,硅的带隙约为 1.12 电子伏,对应的长波截止波长约为 1.1 微米。接近这一极限时,灵敏度会下降,因此在更长波长的红外观测中,常规硅 CCD 无法替代由更窄带隙材料制成的探测器。
在正面照射式器件中,光从设有栅极结构的一侧入射。电极和绝缘层会吸收或反射部分入射辐射,对短波辐射尤其如此。背照式 CCD 从相反的一侧接收光,避开了大部分此类遮挡。背面照射通常需要对衬底进行减薄或其他工程处理,并采用适当的表面钝化工艺和减反射膜。如果背面的处理控制不佳,产生的载流子可能在被收集前就发生复合,因此仅仅消除正面结构的遮挡还不够。
不同的硅层厚度适用于不同的光谱响应目标。薄型背照式 CCD 可以具有出色的可见光和紫外响应,但近红外光子可能直接穿过而不被吸收。在夜天光发射线等窄带光照下,内部反射还可能形成干涉条纹。厚型全耗尽器件能够延长吸收光程,并改善较大体积内的电荷收集。高电阻率硅配合适当的衬底电压,可以实现较大的耗尽深度,从而改善红光和近红外性能,同时也会影响电荷扩散和器件运行。
常规单色 CCD 无法独立辨别光子在可见光谱中的颜色,而是测量累积的电荷。彩色相机通常在传感器上覆盖按特定图案排列的滤色镜阵列,常采用拜耳滤色镜的红、绿、蓝排列方式。随后需要通过图像处理中的插值运算重建全彩图像。另一些相机使用棱镜将光分到三个传感器上,而科学仪器则可能通过不同的滤光片依次曝光。这些方法需要在空间采样、光利用效率、时间同步性和光学系统复杂度之间作出权衡。
专用 CCD 会对输出过程本身作出改进。电子倍增 CCD 使用高电场倍增寄存器,在电荷到达输出放大器之前,通过碰撞电离将其放大,从而降低读出噪声的有效影响。增益的随机性会引入额外的倍增噪声,而在信号水平极低时,时钟诱生电荷的影响也不容忽视。Skipper CCD 允许对同一电荷包进行多次非破坏性测量。对这些测量结果取平均,可以将读出噪声降至亚电子水平,但代价是测量时间更长。在 X 射线探测中,单个被吸收的光子会产生大量电子—空穴对,因此电荷幅度不仅能够提供光子位置信息,还能够提供其能量信息。
图像缺陷、辐射损伤与校准
CCD 图像既包含光学信号,也包含探测器和读出系统引入的特征。其中一些特征足够稳定,可以通过校准加以修正;另一些则会波动,或意味着信息已经丢失。区分这些类别对于定量成像至关重要。视觉上平滑的图像不一定是经过校准的测量结果,而对探测器平均响应的修正,也无法消除与该响应相关的随机噪声。
偏置帧用于测量即使在标称曝光时间为零时仍然存在的电子学偏移及其空间分布。暗场帧用于测量在指定时间和温度下、无光照时积累的信号。平场曝光可揭示像素灵敏度、照明、尘埃阴影和光学通光效率的差异。简化的校正公式为
其中,暗场项应已扣除自身的偏置,并与相应的曝光条件匹配; 为归一化平场。在实际操作中,校准需要仔细考虑温度、读出模式、增益以及校准帧的统计不确定度。
当一个像素积累的电荷超出其存储区的容量时,多余电荷可能溢出到相邻位置。这种电荷溢出通常表现为明亮光源附近沿像素列延伸的条纹。抗溢出结构可以泄放多余电荷,但可能需要在电荷容量、感光面积及接近饱和时的响应之间作出权衡。拖影的成因则不同:在电荷包转移过程中,光照会产生不需要的电荷。使用快门、加快转移速度、采取适当遮光措施或改变器件结构,都可以减轻拖影。无论电荷溢出还是拖影,都不只是电子显示伪影;两者都会改变所记录的电荷分布。
制造缺陷和热活性位点会产生热像素、暗电流不均匀性,有时还会造成整列像素缺陷。高能粒子会在曝光图像中留下明亮的轨迹或光点。长期辐射损伤可能引入晶格缺陷,这些缺陷会俘获载流子,随后又将其释放。这些陷阱会降低有效转移效率,并在暗弱目标的测量中造成拖尾、位置偏移或偏差。其影响取决于温度、时钟时序、电荷包大小、背景水平,以及受影响区域近期的电荷变化情况。
对于空间 CCD,辐射效应尤为重要,因为累积损伤会在任务期间改变器件性能。缓解措施包括在有效的情况下采用屏蔽、优化工作温度、调整时钟序列、定期注入电荷,以及进行计算校正。这类校正依赖于俘获和释放过程的模型,无法在所有情况下都完美恢复信息。精密测量还必须表征放大器之间的差异、非线性、电子学串扰,以及与电荷量有关的图像畸变。这些效应在单个像素上可能很小,但在汇总数百万个源以进行天体测量或测量暗弱天体的成像形状时,其影响就可能十分显著。
科学、工业及非成像应用
天文学是 CCD 技术最具影响力的应用领域之一。高量子效率和近似线性的响应,使其能够在长时间积分过程中测量天体的亮度、位置和光谱特性。CCD 已用于地面天文台、哈勃空间望远镜和广域巡天。开普勒空间望远镜的焦平面由 42 块 CCD 组成,共有约 9500 万个成像像素。通过反复测量恒星亮度,开普勒任务得以探测到行星凌日造成的微小周期性变暗。
在光谱学中,色散元件将光按波长展开,投射到 CCD 上。探测器的一个方向可对应波长,另一个方向则记录空间位置、多根光纤或不同的光谱级次。与使用单个探测器逐段扫描光谱的仪器不同,这种布局能够同时采集多个波长通道的数据。稳定的响应和低噪声使 CCD 适用于测量暗弱发射线、恒星光谱以及实验室中的微弱信号。在 X 射线 CCD 中,收集到的电荷还可用于估算单个光子的能量,但能够达到的能量分辨率和区分不同事件的能力取决于温度、读出方式及事件的几何特征。
显微成像方面的应用包括荧光成像、标本影像记录和微弱光信号测量。当荧光微弱且曝光条件受到严格限制时,制冷 CCD 和电子倍增 CCD 尤其重要。探测器的作用是测量标本发出的光;图像解读还取决于显微镜的光学系统、照明、标记方法和处理方式。发光测定和实验室成像系统也有类似的弱光探测需求。这些应用促使人们重视探测器校准和可重复的数值输出,而不再仅仅关注图像的视觉质量。
工业用途包括尺寸检测、表面缺陷检测、条形码读取、文档扫描和生产线监控。线阵 CCD 非常适合观测经过固定观测线的移动物体,而 TDI 传感器则可在同步运动过程中积累更多光信号。历史上,面阵 CCD 也曾广泛用于广播电视、监控和消费级照相机。采用三个传感器的彩色摄像机通过光学方式将入射光分为红、绿、蓝三个通道,从而避免了单个彩色滤光阵列所需的空间插值。后来,这些市场中的许多领域转向了 CMOS 器件。
CCD 不必具备感光能力也能发挥作用。注入的电荷可以表示模拟波形的采样值,此时时钟驱动的电荷传输链便可充当延迟线。延迟时间近似等于传输级数除以有效采样值传输速率。CCD 模拟延迟结构和横向滤波器结构曾被研究并用于包括视频应用在内的信号处理任务。与数字存储器不同,这类存储会受到电荷损失、漏电、噪声以及传输精度有限等因素的影响。因此,反复进行模拟电荷转移会带来实际限制,而这些限制并不会仅仅因为信号始终位于集成半导体器件内部就消失。
与 CMOS 传感器的关系及后续发展
CCD 和 CMOS 图像传感器通常都使用硅将光转换为电荷。两者的根本区别在于信号读出的组织方式,而不在于一个是模拟器件、另一个是数字器件。传统 CCD 将电荷包在器件内逐级转移至少数几个输出节点。典型的 CMOS 有源像素传感器则在每个像素内部或附近将电荷转换为电压,并通过列电路读出选定的行。两者通常都需要在成像系统的某个环节进行模拟放大和模数转换。
在历史上,CCD 架构为实现高度均匀的响应提供了一条有效途径,因为许多像素共用同一个输出放大器。CMOS 的像素和列电路则引入了更多局部电子特性的差异,早期实现并不总能有效抑制这些差异。后来,钉扎光电二极管、相关采样、列级转换、背照式结构以及制造工艺的发展,大幅提升了 CMOS 的性能。因此,科学级 CMOS 传感器已能兼具低读出噪声、高帧率和大视场。由此可见,笼统地声称 CCD 天生比 CMOS 传感器灵敏度更高或噪声更低,并不准确。
CMOS 架构采用与互补金属氧化物半导体电子技术相关的工艺,能够实现广泛的功能集成。时序电路、多个转换器、处理功能和高速接口都可以集成在传感器上,或集成在与之配套的堆叠电路中。并行读出也避免了让每个电荷包都经过长距离传输。CCD 通常需要更复杂的专用时钟波形,而对其较大的栅极电容充电,也会对功耗和控制器提出较高要求。另一方面,在适用的 CCD 系统中,电荷域像素合并和某些低噪声输出结构仍然具有实用优势。
曝光时序也是一个比较维度,但不能简单地以 CCD 和 CMOS 来划分。许多 CMOS 相机采用卷帘快门,各行在不同时间开始或结束曝光,可能导致运动物体的图像畸变。CMOS 也有全局快门设计,而 CCD 的曝光特性则取决于传感器采用全帧式、帧转移式、行间转移式还是其他架构。不使用快门的 CCD 仍可能出现转移拖影,而全局曝光也不能保证读出过程不产生伪影。因此,有意义的比较应针对完整的传感器设计及其工作模式展开。
CCD 的持续研发主要集中在对特定测量仍有价值的能力上,包括大型科学焦平面、厚型全耗尽硅、受控电荷传输、电子倍增,以及重复的非破坏性电荷测量。例如,Skipper CCD 已能实现单电子灵敏度的测量,并已用于寻找稀有相互作用的实验。这类系统优先追求电荷分辨能力,而非快速的全帧成像。其性能取决于半导体质量、极低的本底、稳定的电子电路以及精心选择的时钟序列的共同作用,而不只是像素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