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大屠杀是指1928年12月5日至6日夜间,哥伦比亚军队在加勒比海沿岸马格达莱纳省的谢纳加杀害罢工香蕉工人及其他平民的事件。工人举行罢工,抗议由总部设在美国的联合果品公司主导的香蕉业中的雇佣条件。卡洛斯·科尔特斯·巴尔加斯将军指挥的部队向聚集在该镇火车站附近的人群开火。死亡人数至今没有定论:官方记载仅承认少量人员死亡,而同时期的其他报告及后来的估计则认为死亡人数高得多。这场屠杀成为哥伦比亚劳工史上的重大事件,也是政治争论和文化记忆中经久不衰的话题。
香蕉经济与劳动条件
到20世纪初,圣玛尔塔和谢纳加周边的香蕉种植区已成为哥伦比亚重要的出口产品产区。联合果品公司通过旗下种植园、收购安排、运输设施及海外市场渠道,发挥着相当大的影响力。哥伦比亚的独立种植者也参与其中,因此该地区经济并非完全由公司所有的种植园构成。
香蕉生产依赖种植园劳工,以及由铁路、港口和海运构成的相互衔接的运输体系。工人面临就业不稳定、生活条件艰苦等问题,并在工资、医疗服务和工伤赔偿等方面与雇主存在争议。
一项核心不满涉及劳务承包商的使用。联合果品公司坚称,许多种植园工人由承包商雇用,并非公司直接雇员。这种安排使工人更难确立公司对雇佣条件应负的责任,以及依据哥伦比亚劳动法应履行的义务。
因此,这场争端既涉及物质条件,也涉及雇主的法律身份。工人要求被承认为雇员,享有可依法落实的保障,而不是被当作与公司关系松散、公司不对其劳动条件承担直接责任的劳动力。
1928年11月的罢工
1928年11月12日,一场大规模罢工爆发。工人的诉求包括提高工资、改善劳动条件、提供工伤赔偿、改善医疗和卫生服务、改变通过承包商雇工的制度,以及用货币支付取代涉及代用券的支付方式。
这场运动得到了整个香蕉产区工人及周边部分居民的支持。工人家属、当地商人、劳工组织者和其他居民以不同方式参与其中。随着停工持续,香蕉这种极易腐坏的出口作物的采收和运输受到干扰。
保守党总统米格尔·阿瓦迪亚·门德斯领导的政府,越来越将这场争端视为对公共秩序的威胁。军队被部署到该地区,官员和公司代表则声称罢工受到革命煽动的影响。这类说法反映了俄国革命之后对激进劳工运动的普遍恐惧,但并不能证明工人围绕雇佣条件提出的要求构成了叛乱企图。
在政府转而采取紧急强制措施之前,谈判未能化解冲突。
谢纳加的枪击事件
12月5日,大批民众聚集在谢纳加火车站附近。对于人们是因何种消息而来到这里,各种记载说法不一,其中包括等待发布公告,或参加与可能达成的和解有关的集会。聚集者中既有罢工工人,也有其他平民。
根据限制公众集会的紧急命令,卡洛斯·科尔特斯·巴尔加斯将军指挥的部队与人群对峙,并命令其解散。5日与6日交替的午夜前后,士兵开火。
火车站的枪击是后来被称为“香蕉大屠杀”的核心事件。香蕉产区其他地方的军事行动、逮捕和镇压,也是压制罢工的一部分。在比较伤亡人数的估计时,这一更广的时空范围十分重要:不同记载统计的未必是同一组事件。
科尔特斯·巴尔加斯后来为军队的行动辩护,称其是恢复秩序的必要举措。他还以美国可能干预的危险为理由。然而,这种辩解并不等同于有证据表明美军即将登陆,或美国官员直接下令开枪。
存在争议的死亡人数
死亡总人数至今没有得到普遍认可的定论。军方最初的官方说法仅承认少量人员死亡,常见的引述数字为9人。同时期的其他报告描述的死亡人数要多得多,后来的记载则从数十人、数百人到一千多人不等。
以下几方面的困难,使可靠地还原死亡人数成为难题:
- **记录不完整:**没有完整且经过独立核实的遇难者名单留存下来。
- **统计范围不同:**一些估计仅涉及火车站枪击,另一些则涵盖整个香蕉产区的镇压行动。
- **政治及机构利益:**政府、军方、公司、反对派政治人物和劳工活动人士,出于各自不同的原因,以特定方式呈现事件。
- **证据参差不齐:**目击者证词、外交函电、公司资料和后来的回忆,与屠杀发生时的时空间隔各不相同,数字的获取方式也有差异。
美国外交函电是一项重要史料,因为它记录了屠杀发生后不久流传的报告,其中包括死亡人数极为庞大的说法。不过,外交官转述他人提供的数字,并不意味着该数字已经过独立核实。
不确定的是屠杀的规模,而不是军队是否向聚集的平民开火。无论是官方公布的较低数字,还是后来出现的最高估计,都不应被视为已获确证的结论。
联合果品公司与美国的介入
屠杀发生于一家强大的外国公司、哥伦比亚工人和哥伦比亚国家之间的不平等关系之中。联合果品公司在经济上的重要地位,使这场争端的影响超出了地方性的工资纠纷。
美国外交官密切关注罢工,并传达了对美国公民及其财产安全的担忧。在加勒比地区,美国曾多次动用武力保护其战略与商业利益,因此美国可能干预的前景在当地尤其具有分量。
尽管如此,仍须区分几种不同的责任。联合果品公司是劳资争端中的主要企业当事方;美国官员代表美国的利益;而部署部队并实施镇压的,则是哥伦比亚的政治和军事当局。屠杀由哥伦比亚军队实施,而非美军。尚无确凿证据表明美国曾直接下令实施枪击。
政治后果
镇压使罢工瓦解,并削弱了香蕉产区的劳工组织力量。它还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关于军队行为、外国公司势力以及政府如何对待工人的争论。
自由党政治人物豪尔赫·埃利耶塞尔·盖坦调查了这些事件,并在1929年的国会辩论中谴责镇压。他的介入使工人和当地居民的经历进入全国政治视野,也推动他成为一位杰出的公众人物。
在保守党长期执政的最后几年,这场屠杀损害了保守党政府的声望。它构成了1930年自由党赢得选举前的政治背景之一,不过,政权更替也与其他政治分歧和经济状况有关。
文学与历史记忆
这场屠杀之所以闻名世界,部分归因于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1967年出版的小说《百年孤独》。在小说虚构的香蕉公司情节中,士兵杀害了大批民众,尸体被火车运走,当局随后否认屠杀曾经发生。
小说中三千人死亡的数字属于虚构叙事,并非经过核实的历史统计。然而,小说对否认与遗忘的描写,仍帮助这场历史上的屠杀成为广为人知的象征,代表着针对工人的暴力以及对公共记忆的压制。
历史研究将文学再现与依据文献所作的历史重建加以区分,同时也考察家庭回忆、地方纪念活动及口述史如何保存那些在官方记录中未获充分体现的经历。这些不同形式的证据之间的张力,始终是理解这场屠杀在哥伦比亚历史中所处地位的核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