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用层协议协商(Application-Layer Protocol Negotiation,ALPN)**是 传输层安全协议(TLS)的一种扩展,用于让客户端与服务器就连接中使用的应用层协议达成一致。客户端声明其支持的协议,服务器则在 TLS 握手期间从中选择一个。互联网工程任务组(IETF)于 2014 年通过 RFC 7301 将 ALPN 标准化,使多种协议能够共用同一个网络端口,而无须另行进行应用层协商交互。它对于选择超文本传输协议(HTTP)的版本尤为重要。
目的与范围
TLS 提供安全信道,但其本身并不决定该信道所承载的应用数据的格式或含义。过去,网络端口往往隐含着所用的应用层协议。当多种协议,或同一协议的多个不兼容版本使用同一端口时,仅靠端口就不够了。
例如,超文本传输安全协议(HTTPS)通常使用 443 端口,但该端口上的服务器可能同时支持 HTTP/1.1 和 HTTP/2。客户端与服务器需要在交换应用数据之前,就采用哪种协议的分帧方式和消息规则达成一致。ALPN 将这一协商纳入连接建立过程。
ALPN 并不是通用的能力协商机制。它只选择一个协议标识符,而不会协商该协议的每项功能。HTTP/2 流数量限制等设置会在协议选定之后另行交换。
协商流程
ALPN 使用名为 application_layer_protocol_negotiation 的 TLS 扩展,其分配到的扩展类型值为 16。基本交互过程如下:
- 客户端提供候选列表。 客户端在
ClientHello消息中包含一份其支持的应用层协议标识符列表,按客户端的偏好排序。 - 服务器选择协议。 接受此扩展的服务器根据自身配置和选择策略,从客户端提供的列表中选择一个协议。
- 服务器响应。 服务器返回一个 ALPN 扩展,其中恰好包含一个选定的标识符。
- 应用通信。 完成必要的握手处理后,两端使用选定的协议传输应用数据。
服务器可以按自身偏好选择,而不必选择客户端的首选协议。但它不得选择客户端未提供的协议。
如果服务器支持 ALPN,但客户端提供的协议均不可接受,RFC 7301 要求服务器发送致命的 no_application_protocol 警报。不支持 ALPN 的对端则可以按照 TLS 扩展处理规则忽略该扩展。在未通过 ALPN 选定协议的情况下,连接是否可用取决于应用层协议和本地策略。未选定协议并不意味着存在通用的回退协议。
示例
支持 HTTP/2 和 HTTP/1.1 的客户端可能会声明:
ClientHello:
ALPN 协议 = ["h2", "http/1.1"]
选择 HTTP/2 的服务器会响应:
服务器的 ALPN 选择:
"h2"
随后,两端交换 HTTP/2 帧,而非 HTTP/1.1 消息。此示例是便于阅读的表示形式,并非实际的二进制编码。
协议标识符与编码
ALPN 标识符是不透明的非空字节串。虽然许多已注册的标识符是可读文本,但实现不得将它们视为可以任意书写的、人类可读的名称,也不得假定改变大小写后含义不变。
每个标识符都有一个一字节的长度字段,可以包含 1 至 255 字节。外层列表使用两字节的长度字段。不允许使用空协议名称。
常见的标识符包括:
| 标识符 | 应用层协议 |
|---|---|
http/1.1 |
HTTP/1.1 |
h2 |
基于 TLS 的 HTTP/2 |
h3 |
HTTP/3 |
这些标识符登记在 IANA 的“应用层协议协商协议 ID”注册表中。它们不同于 URL 方案、媒体类型和非正式的协议名称。尤其是,h2 不能与字面文本 HTTP/2 互换使用。
TLS 版本与安全属性
TLS 1.2 与 TLS 1.3
服务器所选协议的传递位置及其可见性取决于 TLS 版本:
- **TLS 1.2:**服务器在
ServerHello中返回其 ALPN 选择。在常规的完整握手中,客户端提供的协议列表和服务器的选择在网络上均可见。 - **TLS 1.3:**客户端仍在
ClientHello中提供 ALPN 协议列表,但服务器在经过加密的EncryptedExtensions中返回选择结果。
常规的 TLS 1.3 ClientHello 仍可被观察到,因此,仅靠 TLS 1.3 并不能隐藏客户端提供的应用层协议列表。保护 ClientHello 的机制可以改变这种暴露情况。
ALPN 协商受到 TLS 握手完整性保护。成功完成经过身份认证的握手,可防止协商内容在被篡改后未被察觉。ALPN 本身不独立提供身份认证或加密;这些属性依赖于 TLS。
连接恢复与早期数据
ALPN 是连接的属性,而不是可恢复 TLS 会话的永久属性。恢复后的连接可以协商不同的应用层协议,但须遵守相关的 TLS 和应用层规则。
TLS 1.3 早期数据引入了一项额外约束:客户端在收到服务器新的协议选择结果之前,就会发送这些数据。因此,接受早期数据的前提是其与先前连接所关联的应用层协议兼容。这样可以防止早期应用数据字节被按照不兼容的协议解释方式接受。
HTTP/2 与 HTTP/3
基于 TLS 的 HTTP/2
ALPN 是协商基于 TLS 的 HTTP/2 的标准机制,使用标识符 h2。它让网页浏览器与服务器能够选择 HTTP/2,同时在同一个 HTTPS 端点上保持与 HTTP/1.1 客户端和服务器的兼容性。
这种协商不同于历史上的明文 HTTP/2 机制,包括 h2c 升级机制。h2c 并不是基于 TLS 的 HTTP/2 的 ALPN 标识符。
基于 QUIC 的 HTTP/3
HTTP/3 使用 QUIC 协议,后者集成了 TLS 1.3 握手,但不通过基于传输控制协议(TCP)的常规 TLS 记录层承载应用数据。ALPN 在该握手过程中选择应用层协议;标准化的 HTTP/3 标识符是 h3。
选择 h3 不会将现有的 TCP 连接转换为 QUIC 连接。客户端必须已经在建立 QUIC 连接。发现支持 HTTP/3 的端点并选择传输方式,与在该连接内选择应用层协议,是不同的过程。
部署与相关机制
TLS 库通常通过应用程序编程接口(API)提供 ALPN 功能。应用程序配置自身支持的协议,并在将连接交给相应的协议实现之前检查协商结果。
在反向代理和负载均衡系统中,ALPN 可以决定由哪个协议处理程序处理连接。如果代理终止 TLS 连接,那么客户端到代理的连接与代理到源站的连接会独立协商。一条连接使用 HTTP/2,并不要求另一条连接也使用 HTTP/2。
ALPN 也不同于服务器名称指示(SNI)。SNI 标识目标服务器的主机名,以支持虚拟主机和证书选择;ALPN 则标识应用层协议。两者都可能在同一次握手期间影响服务器配置,但各自解决的问题不同。
另一个相关但独立的扩展——应用层协议设置(Application-Layer Protocol Settings,ALPS)——可以在 TLS 连接建立期间携带特定于协议的设置。ALPN 本身只负责选择协议。
历史与局限
ALPN 是在较早的下一协议协商(Next Protocol Negotiation,NPN)扩展之后出现的,NPN 曾随 SPDY 和早期 HTTP/2 的开发而部署。NPN 由服务器公布其支持的协议,再由客户端随后选择;ALPN 则将客户端提供的列表放入 ClientHello,由服务器返回选择结果。ALPN 后来成为 HTTP/2 使用的标准协商机制。
其主要局限源于其有限的职责范围:
- 使用相同的标识符,并不保证所有应用功能或配置都兼容。
- ALPN 不负责发现服务器、解析主机名,也不负责在 TCP 与 QUIC 之间作出选择。
- 可见的客户端协议列表可能泄露应用支持情况,并为客户端指纹识别提供信息。
- 如果两端将同一连接解释为不同的协议,错误的回退行为可能造成互操作性或安全问题。
因此,协议规范和实现不仅必须定义要声明的标识符,还必须规定如何处理未选定协议、选定的协议不可接受,以及后续任何特定于协议的协商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