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时与使用时竞态(TOCTOU)是一类竞态条件:程序先检查某个资源或条件,随后假定所检查的属性依然成立并据此执行操作,但其间发生的变化可能使这一假定失效。这里的资源可以是文件、共享变量、数据库记录、授权策略或远程服务。TOCTOU 可能导致一般的程序正确性问题;当攻击者能够影响检查与使用之间的状态时,它也可能成为安全漏洞。
问题的关键并不只是两次操作之间经过了一段时间,而是程序缺乏一种保证,能够将已验证的状态与最终执行操作时所依据的状态关联起来。
机制
TOCTOU 过程通常分为三个阶段:
- **检查:**程序观察某个属性,例如文件是否存在、账户余额是否充足,或用户是否具有权限。
- **中途变化:**其他参与方修改相关状态,或改变某个名称所指向的资源。
- **使用:**程序根据先前的观察结果执行操作。
设 为在状态 下检查的条件。在时刻 检查成功,表明
而在稍后的时刻 执行某项操作,可能要求
除非系统能够保持相关属性,或将验证纳入操作本身,否则第一个命题并不能推出第二个命题。
TOCTOU 通常与并发计算相关,但存在漏洞的程序不一定包含多个线程。单线程进程也可能与另一个进程、操作系统活动或远程客户端发生竞态。执行过程可以在单个处理器上交错进行,并不需要多个处理器同时执行。
检查与使用之间的时间间隔通常称为竞态窗口。窗口较短可能使故障更难复现,但并不能证明程序正确。反复尝试,或对调度与资源访问施加影响,都可能使看似罕见的执行交错产生实际后果。
文件系统示例
一个典型情况是,程序先验证某个路径名,随后再打开该路径名所指向的文件。在文件系统中,路径名是定位对象的手段,而不是指向该对象的不可变引用。
请看下面这段示意性的伪代码:
if path_identifies_acceptable_file(path):
handle = open(path)
write(handle, data)
检查操作和 open 会各自独立地解析 path。在两者之间,另一个进程可能重命名目录项、替换文件,或放入一个符号链接。因此,打开操作最终访问的对象可能与检查时查看的对象不同。
一种可能的执行顺序如下:
| 步骤 | 执行检查的程序 | 另一个进程 |
|---|---|---|
| 1 | 检查 report,确认其属性符合要求 |
|
| 2 | 将 report 替换为指向另一个文件的链接 |
|
| 3 | 打开 report 并写入数据 |
如果执行检查的程序具有另一个进程不具备的特权,就可能因此修改另一个进程无法直接修改的资源。能否成功利用这一问题,取决于目录权限、链接处理行为、进程特权以及所涉及的具体操作。
在 Unix操作系统和遵循 可移植操作系统接口的系统中,先用 access() 检查路径名、再打开文件,是一种众所周知的潜在不安全的“先检查、后使用”模式。这两个调用对身份凭据的处理语义也不同:access() 通常使用实际用户 ID 和实际组 ID 进行检查,而打开操作通常使用适用于实际操作的身份凭据。即使不考虑竞态,这一区别也同样重要。
在打开前立即检查,并不等同于将检查与打开合并为一个受保护的操作。同样,仅仅检测路径名的最后一个组成部分是否为符号链接,也无法防范父目录发生变化。
其他形式
共享应用状态
程序可能先检查队列是否非空,然后取出一个元素。如果另一个线程在这两个步骤之间取走了最后一个元素,那么取出操作就可能失败,或破坏应用程序的某项假设。
类似地,将检查库存数量与扣减库存分开执行,可能使多个请求同时取得最后一件商品。即使每次读写本身都是安全的,也不代表它们的组合就是安全的。相关保证必须覆盖整个检查与更新操作。
数据库
在数据库中,应用程序可能先读取余额,判定允许提款,随后再更新余额。并发请求可能各自依据已经不再适用的状态作出决定。
数据库事务可以解决这一问题,但其效果取决于隔离级别和所采用的操作。仅仅将语句放进事务,并不能保证排除所有相关的并发异常。可能还需要适当的加锁、可串行化执行或条件更新。
例如,数据库可以在一条语句中判断条件并执行更新:
UPDATE inventory
SET quantity = quantity - 1
WHERE item_id = 42 AND quantity > 0;
随后,应用程序检查是否有行受到影响。在数据库提供适当并发保证的前提下,这种做法将条件判断与状态变更结合起来,而不是依赖先前读取的结果。
授权与分布式系统
如果权限、所有权或组成员身份在后续操作之前发生变化,先前作出的访问控制决定就可能过时。服务也可能先验证某个资源标识符,随后却对与该标识符关联的替代资源执行操作。
在分布式计算中,网络延迟和各服务独立发生的变化,使这些间隙尤为明显。缓存的授权结果、报价、资源版本或可用性检查,描述的只是一次观察结果,并不一定意味着已经预留了相应资源或条件。
并非授权之后的每一次变化都构成缺陷。有些系统会有意在某个确定的时间点授予权限,并允许已经获得授权的操作继续完成。因此,是否存在 TOCTOU 问题,取决于预期的策略:关键在于条件必须在何时成立,以及系统如何强制满足这一要求。
预防与设计方法
合并验证与操作
最有力的通用方法是采用原子操作,在同一并发保证下判断所需条件并执行操作。
例如,独占式文件创建、数据库条件更新,以及针对共享状态的比较并交换操作。条件不满足会成为正常的操作结果,而不再是与实际操作分离的预先观察结果。
原子性是相对于指定操作和一组观察者而言的。例如,原子地修改目录项,并不意味着先前的验证或随后对文件内容的修改也会自动受到保护。
保护完整的临界区
可以使用互斥锁或其他同步(计算机科学)机制,将检查与使用作为同一个临界区加以保护。只有所有相关参与方都遵循同一套同步协议,这种方法才有效。
应用程序内部的锁,无法阻止无关进程修改共享目录。有些文件锁是建议性的,而对某个对象加锁,也未必能保护用于定位它的路径名。保护范围必须覆盖操作真正要求保持稳定的状态。
使用稳定引用
对于文件操作,一种常见方法是先获取文件描述符,通过该描述符检查已打开的对象,再通过同一个描述符执行后续操作。这样可以避免在每个步骤中重新解析可能变化的路径名。
不过,稳定引用通常只能保证对象身份不变,而不能保证对象的所有属性都不变。其他进程仍可能修改其内容或权限。验证必须在任何依赖验证结果的操作之前进行,而且打开操作本身不能产生不可接受的副作用,例如在检查前就截断文件。
相对于目录的操作接口和路径解析限制,可以进一步约束操作能够访问哪些对象。它们提供何种保证,取决于具体的操作系统和接口。
检测变化并重试
乐观并发控制为状态关联一个版本,只有预期版本仍然匹配时,才接受更新。发生冲突时,操作会失败或重试。
比较与更新本身必须不可分割。先检查版本,再进行无条件写入,只会重现原来的问题。如果对象的替换或复用可能使不同状态看起来相同,版本机制也必须对此加以考虑。
限制后果
遵循最小权限原则并限制对共享资源的访问,可以减少可被利用的机会,并限制潜在损害。这些措施是对并发保证的补充,而不能取代并发保证。
检测与验证
代码审查可以通过以下问题识别“先检查、后使用”的操作序列:
- 检查确立了什么状态?
- 哪些参与方能够改变该状态?
- 后续操作引用的是同一个对象吗?
- 有什么保证能使所需属性一直保持到使用时?
静态分析可以标记可疑的操作组合,例如先检查路径名,再重新打开它。这类警告需要结合具体情况解读,因为外围的同步措施或资源所有权安排,可能使这一操作序列实际上是安全的。
动态测试可以强制让竞争操作发生在竞态窗口内。压力测试和受控调度能够暴露故障,但测试通过并不能证明所有可能的执行交错都是安全的。
形式验证和模型检测可以评估某个实现在所建模的干扰下,是否仍能保持所要求的不变式。其结论取决于对环境的假设,包括哪些参与方能够修改资源,以及底层接口提供何种原子性。
TOCTOU 竞态不一定是底层的数据竞争:即使每一次单独的访问都经过同步,更大范围的操作序列仍可能不正确。反过来,如果所有权、不可变性、同步或事务语义能够始终保持所需条件,那么两个分离的操作本身也不必然存在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