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高度测定是对地质历史时期地表高程的重建,通常以当时的海平面为基准。它利用保存在岩石、沉积物、化石和矿物中的证据,估算这些物质形成时地表所处的高度。作为地质学的一个分支,古高度测定为山带和高原的生长,以及板块构造、侵蚀与气候之间的相互作用提供约束。大多数方法并非直接测量古代海拔,而是根据随高度变化的环境特征间接推断高程。
古高度测定测量什么
古高度测定关注的是古地表的高程,而不只是保存该地表记录的岩石如今所处的高程。必须区分以下三个量:
- **地表抬升:**地表相对于某一指定基准面的高程增加。
- **岩石抬升:**岩体相对于该基准面向上运动。
- **剥露:**岩石因上覆物质被移除或构造过程而向地表接近。
山带可以发生显著的岩石抬升,同时侵蚀使其平均地表高程保持近乎不变。反之,沉积物堆积可以使沉积面升高,而下伏基岩并不发生同等程度的抬升。因此,仅凭岩石曾被深埋的证据,无法确定地貌过去的高度。
高程也不同于地形起伏,后者指地貌中高处与低处之间的垂直高差。一个海拔较高的盆地,其位置仍可能远低于周围山峰。基于盆地沉积物的重建通常反映的是盆底、向盆地供水的集水区,或多种环境信号的混合,而不一定是山脉的最大高度。
物理基础
许多古高度测定方法依赖于地球大气层的垂直结构。大气压强通常随高程增加而降低,而近地面空气的温度在低层大气中通常随高度增加而下降。山地地形也会改变降水、水汽输送以及雨雪的同位素组成。
这些关系并不是普遍适用的换算规则。温度梯度取决于季节、湿度、大气环流和地表条件。降水的化学组成不仅取决于气团所处的高度,也取决于其经历的过程。生物群落除了响应温度,还会受到水分、季节性和大气组成的影响。
因此,古高度估算既需要保存下来的环境信号,也需要将该信号与高程联系起来的模型。现代观测可用于校准,但必须评估这些校准关系对古气候的适用性。
主要方法
稳定同位素古高度测定
稳定同位素方法通常利用矿物和有机化合物中的氧或氢同位素比值,这些物质保存了有关古代水体的信息。相关记录载体包括土壤碳酸盐、湖泊碳酸盐、水化火山玻璃、黏土矿物以及植物来源的有机分子。
在许多常见条件下,凝结和降水会使含有较重同位素的水优先从气团中移除。水汽在输送和抬升过程中持续损失,往往会使后续降水中的重同位素越来越贫化。由这些降水形成的物质可能保留与高程有关的信号。
同位素组成通常用δ记法表示:
其中, 为重同位素与轻同位素的比值,例如 ,数值以千分数表示,单位为‰。
从同位素组成换算高程时,可以采用现代高程梯度、理想化的水汽蒸馏模型,或显式追踪水同位素的大气模拟。同一时期的低海拔参照记录,有助于区分区域性水汽组成变化与海拔变化所造成的影响。
主要的复杂因素包括:
- 水汽来源、输送方向和再循环的变化。
- 降水和矿物形成的季节差异。
- 湖泊和土壤中的蒸发,可使残余水体中的重同位素富集。
- 大气环流的变化,包括季风系统的变化。
- 水与记录水体信息的物质之间随温度变化的同位素分馏。
- 后期与流体发生的交换或矿物蚀变。
因此,同位素组成变化并不能唯一指示地表抬升。在某些环境中,环流变化可能削弱甚至逆转局地高程与降水同位素组成之间的关系。
植物化石与基于温度的方法
植物组合可以提供其生长环境的信息。叶片大小、形状和叶缘特征可通过统计关系与气候联系起来,而化石植物对气候的耐受范围可以约束过去的温度和水分条件。这些方法将古生物学与古地貌重建联系起来。
如果已知某一高地地点及适宜低地参照地点的温度,两者的高差可近似表示为:
其中, 为所假定的温度随高程升高而下降的速率。
主要困难在于选择适当的温度梯度和参照气候。现代全球平均大气温度递减率并不一定适合作为古代某一区域的地表温度梯度。纬度、大陆性、海洋状况、季节性和局地地形都可能影响这种比较。
化石组合也可能包含搬运而来的物质,或偏向于保存某些特定生境的记录。解释这些组合时,需要注意埋藏学、沉积环境,以及古代植物与现生植物之间的生态差异。
团簇同位素测温
团簇同位素测温利用重同位素在碳酸盐分子中相互聚集的倾向,估算碳酸盐的形成温度。在适宜条件下,这种方法无需预先假定水的氧同位素组成,即可约束形成温度。
将其与常规碳酸盐氧同位素测量相结合,可以帮助估算古代水体的同位素组成,从而有助于区分温度变化与水文条件或水汽来源变化的影响。
它与高程的联系仍然是间接的:仍须将形成温度与地表气候联系起来,或将重建的水体组成与大气过程联系起来。土壤碳酸盐可能更倾向于在特定季节形成,而埋藏加热或重结晶可能改变其原始信号。
大气压强方法
有些方法尝试更直接地重建大气压强。例如,一种方法利用保存在熔岩流中的气泡。由于上覆熔岩的重量,熔岩流顶部和底部附近的气泡可能承受不同的压强。在有利条件下,结合气泡的相对大小、熔岩流的几何形态和物理模型,可以约束熔岩就位时的环境压强。
将压强换算为高程,需要对大气温度和低海拔处的参照压强作出假设。气泡合并、气体逸失、熔岩变形以及熔岩流厚度的不确定性,都可能使估算复杂化。这类方法仅适用于保存了必要物理关系的堆积体。
地质与地貌约束
如今出露于海平面以上的海相沉积物,只要其原始环境得到可靠识别,就能证明其沉积面曾接近或低于海平面。它们目前的位置可以约束后续的垂直运动,但同时也必须考虑海平面变化和变形。
古河流纵剖面、水系格局、沉积物物源和地貌面可以提供额外约束。这些记录通常给出相对高程、最低高度或区域坡度,而不是唯一确定的绝对海拔。
沉积记录也可能反映上游流域的信号,而非沉积地点本身的信号。明确样品代表的区域及高程范围至关重要。
研究设计与不确定性
可靠的重建首先需要确定记录载体的年代、沉积环境和保存状况。放射性测年和地层关系为观测结果提供时间定位。岩相学研究和地球化学筛查有助于识别可能改变原始记录的成岩作用。
不同来源的测量不确定度及其他不确定性需要分别处理:
- **分析不确定性:**实验室测量的局限。
- **校准不确定性:**经验关系或实验确定关系中的不确定性。
- **环境不确定性:**对温度、季节性、水汽来源或生境的认识不完整。
- **保存不确定性:**原始信号的蚀变、搬运或混合。
- **模型不确定性:**存在多种能够解释观测结果的物理机制。
- **年代不确定性:**对记录载体形成时间的认识不够准确。
分析精密度高,并不一定能得到精确的高程。即使同位素比值测量得非常准确,在不同环流情景下,它仍可能对应多个高程。
独立方法尤其有价值,但必须谨慎评估表面上的一致性。两个基于同一假定温度递减率或水汽演变历史的估算,并不完全独立。气候模型试验可以检验不同的地形和环流状态,但与模拟结果一致,并不能证明模拟所用的边界条件正确。
发展与应用
早期重建主要依赖植物化石群、沉积环境以及与现代地貌的比较。随后,稳定同位素方法扩大了可用记录载体的范围。此后,团簇同位素分析和引入同位素示踪的气候模拟的发展,使研究者能够更明确地探讨温度、水文和地形。
古高度测定在造山运动研究中尤为重要。来自西藏、安第斯山脉及其他山地区域的重建,被用于检验高海拔地形是逐渐形成、迅速形成,还是相邻地区经历了不同的形成历史。
这种方法还有助于研究地形如何影响降雨分布、区域干旱程度、河流系统和生物多样性。重建的高程演变历史既可作为古气候模拟的边界条件,也可用于检验构造模型。
解释与待解问题
一个核心挑战是区分高程变化与气候变化。地形升高可以改变大气环流,而环流变化又可以改变用于推断高程的那些环境信号。因此,两者是相互耦合的,而非简单的单向关系。
空间代表性是另一个限制。某一盆地的高海拔估算,并不能证明整个高原当时都已达到这一高度。反之,山谷中的低海拔证据,也不能排除周围存在高山。重建区域演变历史,需要在地理上分布广泛、且年代约束精度相近的记录。
因此,古高度测定通常给出的是一个高程范围或一组附带条件的估算,而不是单一、确定的高度。最有信息价值的重建,会明确说明所代表的地表或源区、记录涵盖的时段,以及推断高程成立所依赖的环境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