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宝贝机,正式名称为小规模实验机(SSEM),是弗雷德里克·C. 威廉姆斯、汤姆·基尔本和杰夫·图蒂尔在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建造的一台实验性计算机。1948年6月21日,它成功执行了保存在电子可读写存储器中的程序,成为存储程序计算机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它的主要设计目的是测试一种新的存储技术,而不是提供实用的计算服务。它的成功运行直接促成了曼彻斯特 Mark 1 的研制。
起源与目的
早期电子计算设备面临着一个根本性的工程难题:如何以电子电路的速度可靠地存储数字和指令。电子运算电路的运行速度远高于当时许多存储装置,而完全使用电子开关元件构建大容量存储器,又既昂贵又笨重。
威廉姆斯和基尔本研究了将阴极射线管用作数字存储器件的可能性。他们的研究成果是威廉姆斯—基尔本管,这种器件通过管内屏幕上的电荷分布图样来表示信息。1946年威廉姆斯来到曼彻斯特后,这项研究逐渐发展为一个项目,旨在检验这种存储技术能否支撑计算机的实际运行。
宝贝机正是由此诞生的测试机器。它的运算和控制功能被有意限制在较小的范围内,但足以执行反复读取和修改存储器内容的程序。这使它成为对存储系统的一项严格的实际检验:一次存储错误就可能破坏数值结果或指令,导致程序无法完成。
体系结构与存储器
宝贝机是一台使用电子管构建的二进制电子计算机。它的主存储器包含32个字,每字32比特,总容量为1,024比特,相当于现代128个八位字节的容量。指令和数值数据存放在同一个存储器中。
这种组织方式体现了冯·诺依曼结构的核心思想:指令可以作为信息存储起来,并在执行过程中从存储器中取出,而不必完全依靠布线或外部控制设备来规定。
其主要功能部件包括:
- **主存储器:**同时保存指令和数据。
- **累加器:**保存用于算术运算的32位数值。
- **控制指令寄存器:**记录程序的执行位置。
- **当前指令寄存器:**保存正在执行的指令。
- **控制与运算电路:**解释指令并执行操作。
机器使用不同的阴极射线管来存储和显示内部状态。其运算采用位串行方式:一个字中的各个比特依次处理,而不是同时并行处理。
静电存储
威廉姆斯—基尔本管利用电子束在屏幕上形成电荷图样。屏幕附近的拾取板检测这些图样产生的电效应,从而读出所存储的比特。
信息不能简单地写入后就无限期保留。电荷图样会逐渐衰减,因此读取和重写操作必须与存储内容的再生过程协调进行。要实现可靠运行,就必须精确控制时序,并确保电子电路稳定工作。
串行存储装置需要让信息循环经过读取点,而这种电子管可以通过电子方式选取存储位置。因此,它成为随机存取存储器的一种重要早期形式。
指令集与编程
宝贝机的指令集被有意设计得很精简。用作指令的一个字包含五位存储地址和三位功能字段;32位字中的大部分位并未用于指令编码。功能字段允许八种编码,但其中两种都表示减法,因此实际只有七种不同的操作。
这些操作包括:
- 将存储器中某个数值的相反数载入累加器。
- 将累加器的内容存入存储器。
- 从累加器的值中减去存储器中的一个数值。
- 无条件转移控制。
- 相对转移控制。
- 根据累加器的值是否为负数,有条件地跳过下一条指令。
- 停止执行。
机器没有专门的加法指令,而是可以通过取负和减法组合实现加法。乘法和除法同样需要用一系列较简单的操作来完成。有符号数采用二进制补码表示。
程序通过开关手动输入,结果则在阴极射线管显示器上查看。宝贝机没有操作系统、编译器、键盘终端或常规的打印输出设备。编程时必须直接操作机器码,并谨慎分配容量有限的存储空间。
由于指令和数据共用可写存储器,程序也能够修改已经存储的指令。这种能力是存储程序设计带来的结果,但也增加了理解和检查程序行为的难度。
首个成功运行的程序
首次成功运行发生在1948年6月21日。该程序由基尔本编写,用于求出 ,即262,144的最大真因数。得到的结果是 ,即131,072。
这个程序包含17条指令。它没有采用快速的数学方法,而是通过反复相减来检验候选因数。程序运行了约52分钟,执行了约350万条指令。
这种耗时较长的计算符合机器的实验目的。目标不是高效地解决一道困难的数学题,而是验证计算机能否在存储器保持可靠的情况下,执行足够长的指令序列。这次成功运行同时检验了算术运算、分支、取指和反复存储访问等功能。
历史意义
宝贝机的独特地位有着明确的限定:它是第一台执行电子可读写存储器中所存程序的电子数字计算机。它并不是第一台计算机器、第一台可编程机器,也不是第一台电子计算机。
更早的机器已经展示了电子计算的一些重要组成部分。例如,埃尼阿克在宝贝机之前就已实现电子算术运算,但其最初的编程方式依赖开关和插线板连接,而不是从指令与数据共用的电子可读写存储器中读取指令。
存储程序的概念也早于宝贝机的成功运行。此前,多位研究人员已在理论和设计工作中探索过将指令作为信息存入存储器的方法。宝贝机的贡献在于,通过实际运行证明了这种安排可以借助电子存储器实现。
因此,应当将它的成就与基础概念的发明,以及实用通用计算服务的建立区分开来。宝贝机验证了一种基础性机制,但其极小的存储容量和有限的输入输出能力,使它不适合承担日常科研或行政工作。
后继机型与复原
研制宝贝机所积累的经验被用于曼彻斯特 Mark 1,后者于1949年投入运行。这台后继机器扩充了存储容量和指令功能,并具备了更实用的计算能力。曼彻斯特项目还推动了费兰蒂 Mark 1 的研制,它是早期商业供应的通用电子计算机之一。
最初的宝贝机并未作为一台完整机器保存下来:随着曼彻斯特项目的推进,它不断得到改进和修改。1998年,为纪念首次成功运行五十周年,人们建造了一台可运行的复原机,现收藏于曼彻斯特科学与工业博物馆。它展示了宝贝机通过开关编程、使用阴极射线管存储和显示信息,以及以串行方式进行电子运算的工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