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响曲线表示在各个频率上,声音要被感知为与参考声同样响亮所需的声压级。它描述了人耳听觉对频率的依赖性:物理声压级相同的音调,听起来未必同样响亮。等响曲线是心理声学的基础,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声音在感知上的音色平衡会随聆听声级而变化。
物理声级与感知响度
声压级是一个物理量,而响度是一种感知属性。声压级定义为
其中, 为声压强的均方根值, 为参考声压。对于空气中的声音,通常采用的参考值为 。计算结果以分贝表示,通常记作 dB SPL。
响度不仅取决于声压级,还取决于频率、持续时间、频谱组成和聆听条件。等响曲线通过比较相对简单的声音(通常是纯音),单独考察频率与声级之间的关系。
响度级与方
每条曲线都以其响度级标记,单位为方。在规定的参考条件下,如果某个声音被判断为与声压级为 dB SPL、频率为 1,000 Hz 的参考纯音同样响亮,则该声音的响度级为 方。
因此,每条 方等响曲线在 1,000 Hz 处都通过声压级为 dB SPL 的点。在其他频率处,声压级的数值通常不同于以方表示的响度级数值。例如,低频纯音通常需要比 1,000 Hz 纯音高得多的声压级,才能听起来同样响亮。
方应与宋区分开来,后者是用于以比率尺度表示响度的单位。被判断为响度加倍的声音,其以宋表示的响度值也加倍,但以方表示的响度级并不会加倍。在通常采用的参考条件下,40 方对应于 1 宋;在这一范围以上,响度级每增加约 10 方,通常意味着响度加倍。这是一种近似的感知关系,并非适用于所有声音的通用换算关系。
形状与解读
等响曲线通常以对数刻度的横轴表示频率,以纵轴表示声压级。每条曲线代表一个响度级。
其主要特征包括:
- 对低频的敏感度较低。 低音通常需要比中频音更高的声压级,才能听起来同样响亮。
- 对中高频的敏感度较高。 曲线通常在几千赫兹的频段达到最低声级,常见于 3–4 kHz 附近。
- 对极高频的敏感度降低。 接近可听频率范围的上限时,所需声级通常再次上升。
- 形状随声级变化。 在较高的响度级下,曲线变得更加平坦,尤其是在低频和中频范围内。
最后一个特征尤为重要。听觉系统并不像频率响应固定的滤波器那样,输出仅随输入声级按比例变化。在较低的聆听声级下,低音可能显得相对薄弱;声级较高时,低音相对于中频声音会变得更加突出。
这种平坦化并不彻底,各条曲线之间的间距也不均匀。曲线的具体形状随频率、响度级、实验方法和受试听者群体而变化。
与听阈的关系
绝对听阈描述在规定条件下,各个频率上能够被察觉的最低声级。它随频率变化的总体趋势与低声级等响曲线相似,但声音检测与等响匹配是不同的实验任务。
因此,不应直接将听阈曲线视为普通的等响曲线。响度级为零方也不意味着声压为零。
听觉基础
等响曲线反映了声音经外耳和中耳传递,以及在内耳和神经系统中处理的综合效应。
头部、外耳和耳道会以随频率而异的方式改变到达鼓膜的声音。中耳将振动传递至耳蜗,其中的机械过程和神经过程进一步影响听觉敏感度。尤其是耳蜗的放大和压缩作用,促成了物理声级与听觉响应之间的非线性关系。
等响曲线描述的是这些过程产生的总体感知结果。它们并不是对某一解剖结构的直接测量,其形状也不能仅用耳道共振来解释。
测量与标准化
等响实验通常会呈现一个参考纯音,以及另一个频率的比较纯音。实验中调节比较音的声级,直到听者判断两个声音同样响亮。在不同频率和参考声级下重复这一过程,即可得到一组曲线。
不同实验在以下几个重要方面可能存在差异:
- 声音是通过扬声器还是耳机呈现;
- 由单耳还是双耳接收声音;
- 声音呈现的方向和声场;
- 纯音的持续时间、呈现时序和比较程序;
- 参与者的年龄和听力特征;
- 设备校准和背景噪声。
不同实验配置所得的结果不能直接互换。例如,在自由场中通过正前方扬声器呈现声音时,头部和外耳产生的声学效应就与通过耳机呈现声音时不同。
ISO 226
国际标准 **ISO 226《声学——正常等响度级曲线》**规定了一组标准化曲线,适用于规定的自由场聆听条件下的纯音。这些曲线代表特定年轻听者群体的正常听觉,而非每个人的听觉响应。该标准于 2003 年修订,并于 2023 年再次修订。
其规定的适用条件包括:在自由行波声场中,以双耳聆听来自正前方声源的声音。将这些曲线直接用于其他条件,尤其是耳机重放时,需要注意声音传递方式和参考声级的差异。
这些曲线是基于群体数据得到的估计结果。个体差异和测量不确定度仍然十分重要,尤其是在接近听觉极限时。
历史发展
哈维·弗莱彻(Harvey Fletcher)和怀尔登·A. 芒森(Wilden A. Munson)于 1933 年发表了具有重要影响的等响测量结果。他们的工作确立了人们熟悉的、随频率变化的一组响度曲线,并推动物理声级与感知响度之间的区别成为音频工程中的核心概念。
D. W. 罗宾逊(D. W. Robinson)和 R. S. 达德森(R. S. Dadson)于 1956 年发表了另一组重要的测量结果,随后对国际标准化工作产生了影响。后续研究发现,部分早期曲线与较新的实验结果存在显著差异,尤其是在低频段,这推动了 ISO 226 在 2003 年的修订。
弗莱彻–芒森曲线一词常被非正式地用于泛指等响曲线。严格来说,它指的是弗莱彻和芒森当年的研究结果,而不是此后所有标准化的等响曲线。
应用
音频重放与响度补偿
等响曲线解释了为什么降低播放音量会改变音乐在感知上的音色平衡。即使重放系统的物理频率响应保持不变,低音相对于中频通常也会变得不那么突出。
响度补偿控制会施加随声级变化的均衡处理,通常在低音量播放时,相对于中频提高低频输出。不同等响曲线之间的差异可为这种补偿提供依据。
不过,等响曲线本身并不是均衡器的设置曲线。恰当的补偿还取决于原始聆听声级和重放聆听声级、扬声器与房间的响应,以及节目素材的频谱。
声音测量与频率计权
等响研究为声音测量中使用的频率计权系统提供了参考。A 计权大体反映了在较低声级下人耳对低频声音敏感度较低的特点;C 计权则在大部分可听频率范围内具有平坦得多的响应。
这些标准化滤波器并不与现代等响曲线构成精确的反向对应关系。单一的 A 计权或 C 计权声级也无法完整描述感知响度,因为频谱和时间结构不同的声音,即使具有相同的计权声级,也可能引起不同的响度判断。
感知模型与声音设计
等响曲线为听觉研究、声音设计和声信号评价提供参考信息。更全面的响度模型超越了纯音比较,将声音在各听觉频带中的分布及其随时间的变化也纳入考量。
局限性
等响曲线描述的是特定刺激和聆听条件,并非将声音频谱转换为感知响度的通用方法。
对于复杂声音,还需要考虑以下几种效应:
- 频谱相互作用: 不同分量可以在感知上相互叠加,也可以通过听觉掩蔽相互遮蔽。
- 带宽: 将声能分布在不同的听觉频率区域,会改变总体响度。
- 持续时间与时序: 短暂、持续和起伏变化的声音,即使测得的声级相同,响度也未必相同。
- 个体差异: 年龄和听力特征会改变听觉敏感度以及响度随声级增长的方式。
- 空间呈现: 声源方向、声学环境以及耳机与耳部的耦合方式,都会影响到达双耳的声音。
标准等响曲线也不能用来判定声音暴露是否安全。感知响度与声音暴露的潜在影响相互关联,但属于不同的问题;按频率进行等响匹配不能替代声音暴露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