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炼炉是一种从矿石中提取铁、而不使所得金属主体熔化的炉子。它主要以木炭为燃料,产出一种混有炉渣、形状不规则的多孔铁块,称为块炼铁。块炼铁必须趁热加工,以排出大部分炉渣,并使金属致密化,成为可用的坯料。在古代和中世纪的大部分时期,块炼法都是主要的炼铁方法之一,在一些地区甚至延续到了近现代。其核心特征是直接产出以固态为主的铁,而不是像高炉那样产出富碳的液态铁。
术语与范围
英语 bloomery 既可指炉子本身,也可指设有炉子及配套加工设施的炼铁作坊。在这一语境中,bloom 指刚冶炼出来的铁块,不应与现代轧钢厂中同样称为 bloom 的大型半成品钢坯混淆。
块炼法通常被称为炼铁的直接法,因为矿石无需先变成熔融生铁,就能转化为可锻的铁。这一点使其有别于历史上的间接法;在间接法中,高炉产出的铁还须经过单独的精炼工序,以降低碳含量。
这一术语与直接还原铁的概念有所重叠,但现代直接还原铁通常指在工业竖炉或回转窑中制得的产品。这些工艺一般产出供后续熔炼使用的球团、块料或压块,而不是需要通过锤锻致密化的含渣铁块。
炉体构造与类型
块炼炉的尺寸和设计差异很大。许多是用黏土筑成的小型竖炉,也有浅炉床,或内衬耐热材料、结构更为坚固的炉子。其基本条件是炽热的燃料层、空气供应,以及能够从铁氧化物中脱除氧的炉内气氛。
空气通常通过一个或多个称为风口的陶质喷嘴进入炉内。许多传统工艺使用手动或脚踏风箱鼓风,也有一些炉子依靠自然通风。较晚的设施还会使用水车驱动风箱和锻锤。
一种实用的分类方式,是依据冶炼过程中形成的非金属物质——炉渣——如何处置来区分:
- 积渣坑式炉:让炉渣积聚在主反应区下方的空间内,有时积聚在坑内放置的支撑材料之间。
- 排渣式炉:设有开口,可在冶炼过程中排出液态炉渣。
- 留渣式炉:将大部分炉渣保留在炉内,直到冶炼结束。
这些类别描述的是炉渣管理方式,并不代表普遍适用的技术发展顺序。不同设计可以同时存在,并根据当地矿石、燃料供应、劳动方式和生产需求加以调整。
一些较晚出现的直接法炼铁设施,如加泰罗尼亚炉,采用强力鼓风和敞口炉床,而不是通常与古代块炼炉联系在一起的小型竖炉结构。
原料与操作周期
主要原料是铁矿石、木炭和空气。适用的矿石包括赤铁矿、针铁矿、磁铁矿以及各种沼铁矿。矿石入炉前通常要经过焙烧、破碎和分选。焙烧可以去除水分、分解某些矿物,并使矿石更易破碎,不过具体的预处理方式取决于矿石性质。
木炭具有多重作用:提供热量、生成还原性气体,并帮助炉料保持透气性,使气体能够向上流动。木炭的强度和粒度会影响炉子的运行。在传统块炼工艺中,普通的煤一般不能与木炭互换使用,因为煤的物理性质和所含杂质可能干扰冶炼过程或损害金属质量。
一次典型的冶炼包括:
- 烘干并预热炉子。
- 建立炽热的木炭层并开始供风。
- 分批交替加入经过处理的矿石和木炭。
- 维持还原性气氛,并控制炉渣积聚。
- 打开炉子或拆除部分炉壁,取出块炼铁。
- 通过锤打和反复加热,使炽热的块炼铁致密化。
不同冶炼作业的持续时间和产量差异很大。许多小型炉子产出的铁块重几千克至几十千克,而较大的直接法炼铁设施能够产出重得多的铁块。产量并非仅由炉子大小决定:矿石成分、供风量、加料速率和操作技艺同样重要。
还原反应与块炼铁的形成
块炼法属于提取冶金学的范畴。其核心化学过程是氧化还原反应中的还原,即从铁氧化物中脱除氧。
木炭在进风口附近燃烧并释放热量。二氧化碳通过炽热的木炭时,可与之反应生成一氧化碳:
随后,一氧化碳通过一系列反应还原铁氧化物。赤铁矿还原过程可用以下简化的总反应式表示:
炉内实际发生的化学反应更为复杂。反应会经过中间氧化物阶段,铁氧化物与固态碳的直接反应也可能发挥作用。
许多块炼炉的高温区可达到约 –,但同一炉内不同位置以及不同设计的炉子之间,温度均有差异。这些温度低于纯铁约 的熔点,却足以形成液态炉渣。还原生成的铁颗粒通过烧结及相关过程相互黏结,聚合成多孔铁块。
炉渣通常含有氧化铁和二氧化硅,其他成分则来自矿石、木炭灰、炉衬以及加入炉内的各种材料。铁橄榄石是一种铁硅酸盐,也是块炼炉渣中的常见成分。由于相当一部分铁可能进入炉渣,块炼法无法回收矿石中的全部铁。
操作时需要维持微妙的平衡。热量不足或炉渣成分不合适,可能形成流动性差的团块,堵塞炉子。氧化作用过强,则会消耗刚还原出来的铁。强还原性条件以及与木炭长时间接触,会使铁吸收更多的碳,有时会生成高碳金属或少量铸铁。
致密化与金属质量
刚取出的块炼铁并不是成品铁锭,其中含有孔隙、木炭碎片和夹杂的炉渣。趁热锤打可压实铁块,并挤出液态或软化的炉渣。反复加热和锻焊,可将铁颗粒及较大的铁块连接成完整的坯料或条材。
所得材料往往类似于熟铁,即含有长条状炉渣夹杂物的低碳铁。不过,块炼法并不总能产出均匀的低碳金属。同一块块炼铁内部可能存在碳含量明显不同的区域,其中有些部分可归为钢。
金属质量取决于冶炼和后续锻造两个环节。重要的影响因素包括:
- 碳的分布:影响硬度及热处理效果。
- 炉渣含量与取向:影响加工性能和力学性能。
- 磷和硫:其影响取决于含量及加工条件。
- 致密化程度:焊合不良的部位可能仍然薄弱。
铁匠可以挑选块炼铁的不同部分并加以组合,也可以在后续加工中改变其碳含量。因此,不应将块炼铁视为一种成分和性质统一的标准化材料。
历史发展
铁的冶炼技术于公元前二千纪在西亚发展起来,但最早的确凿证据以及技术传播的路径,仍是考古学研究的课题。更早出现的陨铁制品,并不能证明当时已经使用矿石冶炼炉。
块炼工艺后来广泛传播到欧洲、非洲和亚洲的大部分地区。在铁器时代,铁越来越多地用于各种工具和武器,补充或取代了青铜,不过这一变化的速度和具体形式因地区而异。铁能否发挥实用价值,不仅取决于能否将其提取出来,也取决于人们是否掌握了使其致密化、锻造成形以及在某些情况下使其硬化的技艺。
不同的炼铁传统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在中国,铸铁生产很早就已发展起来,并与其他方法并存,成为重要的生产方式。在欧洲大部分地区,块炼法一直占据核心地位,直到中世纪和近代早期,高炉及其配套精炼工艺逐渐推广。
块炼法被取代是一个渐进过程,也并非发生于所有地区。在需求不大、当地能够获取木炭和合适矿石、又难以投资建设大型冶铁设施的地方,块炼炉仍有实用价值。非洲、亚洲、欧洲和美洲的一些地区,直接法炼铁一直延续到十九世纪,有些地方甚至更晚。
优势、局限与考古证据
块炼生产可以利用当地材料,以较小的规模开展。它不需要像许多后来的冶铁设施那样连续运行,也不需要庞大的配套设施。其缺点包括燃料和劳动力需求较大、铁回收率不高、金属成分不稳定,以及冶炼后需要投入大量加工才能使铁块致密化。
考古学家通过炉体遗迹、风口、矿石碎片、木炭、炉渣及金属加工废料来识别块炼活动。炉渣的形状和内部结构有助于区分排渣式与积渣坑式工艺,而化学分析和显微观察则能够揭示炉内条件及原料的某些特征。
解读这些证据时必须谨慎。冶炼炉渣须与锻造或精炼产生的废料区分开来;如果不对工艺过程作出一定假设,也不能将残存炉渣的数量直接换算为铁产量。实验复原有助于检验这些假设,但现代复原冶炼取得成功,本身并不能证明古代炉子也是以相同方式操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