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核燃料是指在核反应堆中受过辐照并已退出使用的核燃料,通常是因为其成分或物理状态已不再满足反应堆的运行要求。它仍含有大量铀,许多类型的燃料中还含有钚,同时也含有放射性很强的辐照产物。尽管它已不能维持预期的反应堆运行,仍会持续释放热量和辐射,因此需要冷却、屏蔽、包容,以及防止意外核链式反应的措施。
乏燃料是核燃料循环中的一项主要物料流。根据国家政策和技术安排,乏燃料可以先行贮存,最终直接处置,也可以进行后处理,以回收可用物料。称其为“乏燃料”,并不意味着它所蕴含的能量潜力已被全部利用。
形成与组成
在大多数商用核能发电反应堆中,燃料由陶瓷二氧化铀芯块构成,芯块封装在称为包壳的金属管内,再组装成更大的燃料组件。其他反应堆设计采用不同的燃料形态,包括铀钚混合氧化物、金属燃料或包覆燃料颗粒。
运行过程中,核裂变使重原子核分裂并释放能量。产生的裂变产物在燃料中积累,其中一些具有很强的中子吸收能力,使维持预期反应堆性能变得越来越困难。与此同时,中子俘获会生成新的重元素,而辐照也会改变燃料的结构及其包壳的性能。
因此,燃料卸出是多种限制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而不只是因为易裂变物质耗尽。相关因素包括反应性、堆内功率分布、包壳完整性,以及允许的最大辐照量。
主要成分
乏燃料通常含有四大类物质:
- 残余铀。 在常规铀燃料反应堆中,按质量计,铀仍是占比最大的成分。其中大部分是铀-238,另有少量铀-235及其他铀同位素。
- 钚。 铀-238俘获中子后,经放射性衰变生成钚。一些钚同位素会在反应堆运行期间发生裂变,为能量产生作出贡献。
- 裂变产物。 包括多种元素和同位素,其中一些是稳定的,另一些具有放射性。随着燃料冷却,它们的相对重要性会发生显著变化。
- 次锕系元素。 包括经连续中子俘获和衰变过程生成的镎、镅和锔的同位素。
作为示意性的近似,若以初始重金属及其转化产物的质量为基准,轻水堆卸出的常规低浓铀乏燃料可能含有约95%—96%的铀、约1%的钚,以及百分之几的裂变产物和次锕系元素。这些比例并不普遍适用:组成取决于初始浓缩度、反应堆类型、辐照历史,以及卸出后经过的时间。包壳和其他组件结构还会带来额外物质,未计入这一简化分类。
燃耗与辐照历史
燃耗衡量单位初始重金属质量所释放的能量,通常以吉瓦日每吨重金属表示。较高的燃耗通常意味着一定量燃料经历了更多裂变,但也会改变同位素组成、产热量和材料状态。
例如,压水反应堆的燃料与天然铀反应堆或快堆卸出的燃料并不相同。研究堆燃料在几何形状、组成和初始铀浓缩程度方面尤其多样。因此,不能将乏燃料视为一种具有固定性质的单一材料。
放射性与衰变热
刚卸出燃料的主要即时危害来自强烈的辐射和衰变热。即使反应堆的裂变链式反应已经停止,两者仍会持续存在。
持续产热
放射性原子核在衰变时释放能量。其中很大一部分能量以热的形式沉积在燃料及周围结构中。停堆后不久,衰变热相当于停堆前反应堆功率的百分之几;随后先迅速下降,之后下降速度逐渐减慢。具体数值取决于运行历史和已冷却的时间。
对于某一种放射性成分,其产热贡献可近似表示为
其中, 为热功率, 为衰变常数, 为放射性原子核的数量, 为每次衰变以热的形式沉积的平均能量。实际的乏燃料计算还必须考虑衰变链和放射性子体核素的生成。
因此,即使没有持续的链式反应,刚卸出的燃料仍需要充分冷却。随着产热功率下降,不同的贮存技术才逐渐具备适用条件。
辐射特征的变化
放射性衰变会使许多成分的活度随时间降低,但乏燃料并不存在统一的半衰期。短寿命裂变产物主导着许多早期特征。铯-137和锶-90的半衰期均约为30年,是此后数十年间重要的辐射和热量来源。
经过更长时间后,锕系元素对剩余物料放射学性质的影响日益重要,而某些长寿命裂变产物在处置评估中仍不可忽视。子体产物的累积可能使某些成分的活度在一段时间内升高,即使总活度总体上仍在下降。
放射学危害也取决于照射途径。外照射、吸入、摄入和环境迁移涉及不同的物理过程。仅凭总活度,无法描述潜在释放所造成的后果。
卸出与初期冷却
乏燃料通常通过带屏蔽的或水下的操作设施,从反应堆转移到充水贮存池中。在许多动力堆中,燃料在整个转移过程中始终处于水下。
乏燃料池具有多项功能:
- 利用水带走衰变热。
- 以足够的水深为工作人员提供辐射屏蔽。
- 通过贮存格架使组件之间保持受控间距。
- 通过水化学控制限制腐蚀,维持燃料完整性。
水池系统通常包括冷却、净化、水位监测和补水设施。热量通常通过换热器传递至另一套冷却系统。
由于水也起着中子慢化剂的作用,水池设计必须考虑水对中子增殖的影响。格架几何形状、中子吸收材料,以及对允许贮存燃料特性的限制,有助于维持次临界状态。在监管机构允许采用燃耗信用的情况下,计算可以计入辐照所引起的特定燃料成分变化。
中间贮存
贮存是指保有燃料,并有意或有能力将其取回。它不同于处置,后者是将废物置于设施中,且不打算进行常规取回。中间贮存可能持续数十年,但它本身并不是最终的管理终点。
水池贮存
水池便于高效操作,并可容纳产热功率相对较高的燃料。水池还允许对组件进行检查,并在必要时对受损组件进行封装。
水池的持续运行依赖于维持足够水量和充分排热。安全分析会考虑泄漏、冷却丧失、地震、操作事故和外部危害等事件。冷却丧失的后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燃料卸出后的时间、热负荷、水池配置,以及是否具备替代冷却或补水手段。
干式贮存
经过充分冷却后,许多类型的燃料可转移至干式贮存系统。这类系统通常采用密封金属罐或厚壁金属容器,必要时在外围增加混凝土或金属屏蔽。
密封腔体内通常充有氦气等惰性气体。热量经过燃料、内部结构和容器传出,再排放到环境中,通常依靠空气自然循环散热。这类系统无需动力冷却设备即可满足正常排热需求。
干式贮存设计必须考虑:
- 放射性物质的包容。
- 伽马射线和中子屏蔽。
- 临界预防。
- 排热。
- 对设计基准载荷的结构承受能力。
- 老化、检查,以及最终取回或重新封装。
贮存资格与运输资格是两回事。获准用于贮存的容器并不自动适用于运输,而且运输前必须考虑其在长期贮存后的状态。
运输与燃料完整性
乏燃料可以从反应堆运往集中贮存设施、后处理厂或处置设施。运输包装提供屏蔽、包容、结构保护、排热和临界控制功能。
国际运输法规为装载高放射性物质的包装规定了严格的试验条件,包括撞击、火灾和浸水条件。这些规定确立的是监管意义上的设计包络,并不保证能够抵御一切可以想象的事件。
燃料状态会影响操作与封装。在辐照过程中,燃料芯块可能开裂,裂变气体可能积聚,包壳则可能发生腐蚀、辐照损伤和吸氢。随后的贮存还会带来其他需要考虑的老化问题。
某些高燃耗燃料需要特别关注包壳的力学行为,包括氢化物和温度历史的影响。受损燃料可能需要额外的包容措施。检查、建模和无损检测可为评估燃料及其容器能否继续履行预定功能提供支持。
后处理与循环利用
核燃料后处理从辐照燃料中分离选定的物料。成熟的工业工艺通常先溶解适用的氧化物燃料,再通过化学分离回收铀和钚,余下的物料流中则含有大部分裂变产物和次锕系元素。
回收的钚可用于制造混合氧化物燃料,通常称为MOX燃料,即将氧化钚与氧化铀混合而成的燃料。回收铀经过处理后也可再次使用,但其同位素组成会影响制造和浓缩要求。
后处理改变了放射性物质的形态和分布,并未消除放射性废物管理的必要性。它会产生高放射性残余物,通常通过玻璃化将其固化在玻璃中;此外,设备、结构和化学操作也会产生其他废物流。
收益与成本取决于所采用的燃料循环:
- 循环利用能够回收仍具有能源价值的物料。
- 去除铀和钚会改变待处置废物的组成。
- 后处理会增加工业设施、运输环节、二次废物和物料衡算要求。
- 热堆中的常规循环利用不能消耗全部锕系元素。
- 经济性取决于铀价、工厂成本、可用的反应堆,以及政策安排。
采用快堆或反复循环利用锕系元素的先进燃料循环,旨在更充分地利用原始燃料资源,并改变长期废物存量。其表现取决于整个系统,包括分离效率、燃料制造、反应堆运行,以及进入废物流的物料损失。
直接处置与地质隔离
在一次通过式燃料循环中,乏燃料经过适当时间的冷却和贮存后,被作为废物直接处置。深地质处置库将封装后的废物置于地质条件适宜的地下环境中。
处置库设计采用多重屏障。根据具体设计方案,这些屏障可能包括燃料的陶瓷基体、包壳、处置容器、缓冲或回填材料,以及周围岩体。
长期评估考察容器腐蚀、燃料溶解、热效应、地质稳定性,以及放射性核素经地下水迁移的情况。燃料的初始产热功率会影响废物包装之间的间距、处置库布局,以及入库前所需的冷却时间。
不能将处置库性能简化为关于乏燃料会持续“危险”多久的单一论断。不同放射性核素具有不同的衰变速率、化学行为和迁移能力。安全评估会考察规定时段内可能发生的释放及照射途径。
直接处置避免了钚的分离,但会将残余铀和锕系元素一并置于处置库中。后处理会改变废物存量和封装要求,但仍会留下需要长期隔离的物质。
安全、安保与保障监督
乏燃料管理区分三项相互关联的责任:
- 安全关注意外辐射照射、释放、过热和意外临界。
- 安保关注盗窃、蓄意破坏及其他恶意行为。
- 保障监督关注核查核材料是否被从和平用途转用于其他用途。
核临界安全采用几何控制、物料限值、中子吸收体,以及对慢化或反射的限制等措施。它与衰变热管理是两个独立问题:燃料即使保持次临界,也仍可能需要大量冷却。
设施通过综合采用实体屏障、工程系统、监测、操作规程和应急安排,实施纵深防御。
乏燃料含有与核扩散相关的物料,尤其是钚。其强烈的辐射增加了接近和获取这些物料的难度,特别是在刚卸出不久时,但这并不被视为防止滥用的绝对屏障。国际保障监督可利用记录、测量、封记和监视手段,核查申报的物料存量及其转移情况。
历史发展与政策选择
乏燃料管理伴随着军用和民用反应堆计划的发展而形成。早期后处理与钚生产密切相关。此后,民用计划开展后处理,既是为了回收能源资源,也是为了支持当时预期发展的增殖反应堆。
随着商用反应堆数量增加,较长期的水池贮存,以及后来出现的干式贮存,成为燃料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各国采取的路线逐渐分化:一些国家采用商业后处理,另一些则侧重一次通过式运行和直接处置。
在这些路线之间作出选择,并不只是工程技术比较。相关因素包括现有设施、反应堆类型、融资、安保义务、运输基础设施,以及贮存和处置设施的选址安排。
成本比较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未来铀价、融资期限、贮存时长,以及回收物料价值的假设。制度问题同样影响重大:燃料责任归属、未来工作的资金来源、记录保存和监管连续性,都必须在漫长时期内保持明确,而这一时期可能超过产生这些乏燃料的反应堆本身的运行寿期。